她端起来,手腕一翻。
盘子扣在我面前的桌上。
油汪汪的菜汁溅开来,几片蔫黄的青菜挂在我的衬衫袖口上,肉片滚落到裤子上,留下油腻的痕迹。
“吃这个最配你身份。”她拍拍手,得意地哼了一声。
全家安静了。
小雨吓得筷子掉在桌上。
林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抽了张纸,擦着自己面前溅到的几滴油星。
我低头,看着衬衫上迅速晕开的油渍。
白色的布料,黄了一大片,很难看。
我慢慢放下筷子。
抽过几张餐巾纸,一下,一下,擦拭着衬衫上的污渍。
擦不掉,油渍顽固地渗进纤维里,像某些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我抬起头,看了看岳母那张写满快意的脸,又看了看沉默的妻子。
忽然笑了笑。
“妈说得对。”我声音平静,自己都惊讶,“这菜,挺配我的。”
我站起身,没看任何人,走向卫生间。
关上门。
门外传来岳母拔高的声音:“哟,还说不得了?甩脸子给谁看?”
还有林薇低低的劝阻:“妈,你少说两句吧……”
我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腕上,试图冲掉那黏腻的触感。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多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神疲惫,嘴角向下耷拉着。
一件沾满油渍的廉价白衬衫,领口磨得发毛。
确实挺窝囊的。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开嘴,又笑了笑。
比哭还难看。
回到那个杂物间改的、放张床就挤得不行的所谓“卧室”,我反锁了门。
外面的电视声、岳母的唠叨声模模糊糊传来。
我坐在床边,从床头柜最底层摸出一个旧笔记本。
翻开,里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张手绘的K线图,密密麻麻的标注,复杂的计算公式。
旁边是一个加密的U盘。
这些年,所有的业余时间,所有的精力,几乎都投在了这里面。
研究宏观经济,分析行业走势,构建模型,回溯测试。
没人知道。
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个按点上下班、一个月挣那七八千死工资、屁用没有的老实人。
甚至我自己,也几乎快要相信这个设定了。
直到那盘剩菜扣下来。
直到那条短信出现。
插上U盘,登录那个沉寂了很久,几乎快要忘记的证券账户。
余额少得可怜。
但够了。
启动资金不需要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