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刘瑾跪地“请罪”,徐鹏举一脸不服却无话可说,王守仁静观其变,李维则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破局。
直接撕破脸?毫无证据,死无对证,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假装信了?那这亏就白吃了,红罗炭的线索也彻底断了。
必须想办法反击,哪怕只是埋下一根刺!
李维脸上怒色稍缓,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罢了…起来吧。刘瑾,此事你虽有失察之过,但后续处理还算迅捷。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刘瑾:“那张彝一个区区矿监,如何能轻易将宫禁之物偷卖出去?买家又是何方神圣?竟能派出那般凶悍的武士?此事绝不可能如此简单!给朕继续查!內官监上下,所有与矿产、炭火采买运输相关的人等,都给朕细细筛一遍!朕就不信,只有张彝一个蛀虫!”
他故意强调“凶悍的武士”和“绝不简单”,点出此事并未结束,并将调查的矛头依旧牢牢锁定在內官监内部,让刘瑾无法轻易脱身。
刘瑾脸上肌肉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恭敬道:“陛下圣明!奴婢遵旨!定将內官监上下掀个底朝天,也要将这伙蠹虫和宫外匪类揪出来!”
李维点点头,又看向徐鹏举:“徐指挥使,矿坑那边,继续封锁,尽力救治伤员,安抚遇难者家属。那些…黑色的粉末,找可靠的人小心收集一些,密封送交…送交王主事查看。”他临时起意,将调查粉末的任务交给了看似中立的王守仁,既绕开了刘瑾,也给了王守仁进一步介入的理由。
徐鹏举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王守仁,虽不明白皇帝为何让一个兵部主事管这个,还是抱拳道:“臣遵旨!”
王守仁也微微躬身:“臣领旨。”
刘瑾的目光在王守仁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霾。
处理完这些,李维感到一阵心力交瘁。他挥挥手:“此事暂且如此,你们都下去吧。朕累了。”
“奴婢/臣告退。”三人各怀心思,躬身退出了大殿。
殿内终于恢复了寂静。李维瘫在椅子上,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虽然暂时逼退了刘瑾的攻势,但自己也未能取得实质性进展,反而感受到了对手更深沉的狡猾和强大的势力。
那个神秘的组织、“观测者”、红罗炭…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那里还藏着那块小小的红罗炭样本。
必须尽快搞清楚这东西的成分和作用!王守仁那边或许能从粉末看出点什么,但原物呢?宫里还有谁精通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那个被太后秘密召见,询问“离魂之症”的太医院院判,张惠民!
虽然风险极大,但或许…可以冒险试探一下?毕竟太医是最可能从医学角度分析这东西的人选。而且,通过他,也许还能反向试探太后的态度?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眼角余光似乎瞥见窗外远处,靠近宫墙的一座高耸阁楼飞檐之上,仿佛有一个极淡的、几乎融入暮色的黑影,一闪即逝。
那黑影的轮廓…似乎并非人类常见的姿态,僵硬而扭曲。
李维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极力远眺。
然而,暮色苍茫,阁楼飞檐空空如也,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他过度紧张产生的又一幻觉。
但一股冰冷的、被窥视的恶寒,却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们…难道就在这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