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惊鸿一瞥的诡异黑影，让李维刚刚稍定的心神再次紧绷起来。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比刘瑾的算计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未知的恐惧。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藏在何处？！他强迫自己从窗口退回，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试图压下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心悸。
不行！不能再被动下去！必须主动出击，哪怕只是敲山震虎！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袖中那小块红罗炭上。太医张惠民，是目前唯一可能从专业角度分析这东西，并且能间接联系到太后的人选。风险极大，但值得一赌！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殿门口，对守候的小柱子吩咐道：“去，传太医院院判张惠民来见朕。就说…就说朕昨日受惊，又听闻矿难惨状，心绪不宁，难以安寝，让他来给朕请个平安脉。”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小柱子领命而去。
李维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开口。直接拿出红罗炭肯定不行，太刻意了。必须旁敲侧击，引君入瓮。
没多久，张惠民就在小柱子的引导下匆匆赶来。他是个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神色恭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显然，他对这次突然的召见，尤其是面对这位言行近来颇有些“异常”的小皇帝，心里提着十二分的小心。
“老臣张惠民，叩见陛下。”他跪地行礼，声音平稳。
“张爱卿平身。”李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有些疲惫和烦躁，“起来给朕瞧瞧吧，朕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睡不踏实。”
“臣遵旨。”张惠民起身，取出脉枕，上前几步，垂着眼帘，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搭在李维的手腕上。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李维能感觉到张惠民的手指微微有些凉，搭脉时极其专注。他闭着眼，似乎真的在仔细感受脉象。
过了一会儿，张惠民松开手，后退一步，躬身道：“陛下脉象略浮数，左关弦细，确是心肝失和，惊悸忧思之象。容老臣冒昧，陛下近日是否多思多虑，夜寐不安？”
废话，换你穿越过来试试，看你睡不睡得着！李维心里吐槽，面上却叹了口气：“是啊，政务繁杂，又突遭变故，难免心烦。张爱卿，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什么东西，闻多了或者接触多了，会让人…嗯…产生幻觉，或者心绪大变，甚至…像是变了个人？”
他看似随意地问起，目光却紧紧盯着张惠民的反应。
张惠民花白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眼神低垂，避开李维的注视，谨慎地回答：“回陛下，确有一些药石或异物，过量使用可致人神智昏聩，狂躁易怒，甚至产生幻视幻听。譬如前朝方士所炼之五石散，又如曼陀罗花、天仙子等毒物…陛下为何突然问起此等事物？”
他的回答很官方，但李维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细微紧张。
“哦，无事，只是昨日看杂书…呃，是翻阅古籍时偶然看到，有些好奇罢了。”李维打了个哈哈，继续试探，“那…除了这些知名的毒物，有没有一些…更隐蔽的？比如…某种特殊的炭火，燃烧之后，其气息或灰烬，长期接触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人心智？”
他紧紧盯着张惠民。
这一次，张惠民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搭在药箱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炭火…通常只为取暖炙烤之用，其性燥热，久闻或致虚火上炎，口干舌燥，但若说能惑人心智…老臣孤陋寡闻，未曾听闻。除非…除非是掺杂了别物…”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平稳，但那份迟疑和刻意的回避，几乎已经说明了问题！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李维心中狂跳，决定再烧一把火。他装作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从袖中掏出那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块红罗炭（他早已将外面沾染粉末的部分蹭掉，只留下看似普通的一小块），递到张惠民面前。
“张爱卿你看看，这是朕昨日…呃，把玩的一方奇石，质地似炭，颜色暗红，闻之似有异香…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你可认得？”
张惠民的目光落到那小块红罗炭上，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是什么极其不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