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双眼,按照《龟息真诀》中记载的粗浅炼化法门《九转还魂引》,将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金光真气渡入碗中。
药渣在真气的催动下,缓缓溶解,化作一滩浑浊的药液。
范安之将其一饮而尽。
药力瞬间在体内炸开,枯竭的经脉如同被无数根钢针同时穿刺,剧痛难忍。
但他强忍剧痛,引导着这股狂暴的药力冲刷着堵塞的经络。
痛苦之后,一股暖流随之而生,干涸的河道终于得到了一丝雨露的滋润。
就在这时,他鼻尖微微一动。
成为《百毒不侵体》后,他的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
他竟从那浑浊的药力中,“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清香。
这味道,与他偷看过的《基础药理》中记载的“续脉草”的气息,有七八分相似!
他心中猛地一震!
【续脉草乃是疗伤圣药,一株便价值百金,赵德柱怎会将其当成残渣丢弃?】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这些根本不是废料,而是他私自炼药后,故意混淆视听、随意丢弃的珍品!】
他立刻从怀中摸出那本破烂的册子,上面是他前几日装疯卖傻时,从药房名录上偷偷记下的药材名称。
再结合阿七留下的“火毒,避午时”的提示,一条线索豁然开朗。
赵德柱此人,几乎每日午时之后,都会单独开启一间戒备森严的炼丹房,美其名曰炼制“特供”,但所用药材和所成丹药,从未记录在册!
【特炉……私炼?】范安之眼中寒光爆闪,【看来,范府的蛀虫,不止一条。
若能查清他这特炉的秘密,或许……我就能窃取到真正的灵药,一步登天!】
又过了三日,范府后巷。
一个衣衫朴素、身形佝偻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药房后墙的一个僻静角落。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后,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塞进了墙壁的一处砖缝中。
“范家小子,老夫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能否活下去,看你自己的造化。”老者低声自语,正是范府那位隐居多年的药师,陈老。
他转身离去,却不知,在他走后,一道黑影从墙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范安之静静地看着陈老远去的背影,目光复杂。
他取出砖缝中的药包,打开一角,轻轻一嗅。
百年雪莲的寒香,地心火芝的灼热,还阳草的生机……仅仅是泄露的一丝药气,就让他体内的真气都活跃了几分。
这是足以重塑经脉的奇药,“三生续骨膏”的主药!
【陈老……父亲当年的旧部,医术通神,他为何要帮我?】范安之心中波澜起伏。
是真心相助,还是另一次歹毒的试探?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药包原封不动地放回了砖缝,只用指甲刮下米粒大小的一点粉末,含于舌下。
【若是试探,我绝不能贪。
若是机缘,我更要稳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此刻,重塑经脉的诱惑虽大,但远不如彻底搞垮赵德柱来得重要。
夜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乱发,露出一双燃烧着幽幽火焰的眼睛。
他的目光,穿透了厚厚的墙壁,牢牢锁定在药房深处那座终日烟火不熄的院落。
【特炉……是时候,去见识一下了。】
夜色渐隐,东方泛起鱼肚白,一层薄薄的晨雾开始在范府的庭院间弥漫。
万籁俱寂中,唯有药房后院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铁锁开启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缓缓睁开它贪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