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聋子听见的动静,最不该听
三日后,藏书阁晨雾弥漫。
老黄佝偻的身影如往常般出现在阁中,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像是长在书架上一样,指尖拂过每一排书脊,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精准。
他的世界里没有声音,只有触感和震动。
忽然,他在禁地区域停下了脚步。
那本《武经·卷二》静静地躺在原位,看似毫无异常。
然而,在老黄的指尖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封皮上细密的纹理,比昨日他记忆中的位置,向左偏移了不足半根发丝的距离。
他抽出书册,指腹轻轻一捻,纸页的湿度比旁边任何一本书都要低上那么一丝。
这说明,此书曾被带出过潮湿的藏书阁,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匆匆放回。
一瞬间,老黄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他转身,走到阁楼门口那个用来净手的铜盆旁,伸出枯瘦的手指蘸了些许清水,在门槛的青石板上无声地写下两个字:“有鬼。”
水迹迅速蒸发,字迹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在百米开外的一根廊柱后,范安之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他闭着眼,整个人的心神都沉浸在脚下的大地之中。
“环境共鸣”的能力,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老黄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感受到了他指尖划过石板时那微弱至极的震动频率。
当夜,范安之没有再靠近藏书阁分毫。
他如一道真正的鬼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范府后院那座早已废弃的戏台。
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他熟练地撬开一个破旧的戏箱,从最底层翻出一套早已褪色的旧伶人行头——五彩斑斓的狰狞彩面,宽大得能藏下两柄短刀的云袖,以及一双能改变步态的厚底长靴。
紧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葫芦,拔开塞子,一只通体晶莹的“回音蛊”母虫从里面探出触须。
范安之将早已录制好的三段声音,通过特殊的音律震动,输入母虫体内:第一段是书页被快速翻动的“哗哗”声,第二段是刻意压抑却难掩疲惫的叹息,第三段则是轻重不一、时断时续的脚步声。
做完这一切,他又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变声泥”,此物由至阳至烈的阳炎花露与极阴极寒的深潭黏土,以秘法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
他将泥块仔细地敷在自己喉部,感受着那股冰火交融的奇异感觉刺激着声带。
片刻后,他发出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苍老,与前夜那个“鬼语”一般无二。
他很清楚,老黄的耳朵虽然听不见,但他的双脚就是他的顺风耳。
任何细微的地面震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因此,若想再次潜入阁中,就必须做到——人不到,声先至!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藏书阁东墙外,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突兀地响起,仿佛一个徘徊不去的怨魂。
阁楼顶层,盘膝而坐的老黄骤然睁眼!
他那双赤着的脚板,脚尖在地面上极其轻微地一点——震感微弱,来自东南角!
他正欲起身,阁楼屋顶处,却又传来瓦片被轻轻掀动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那段被录入“回音蛊”的书页翻动声!
声音通过蛊虫的特殊频率,化作细微的震动,顺着梁柱传导而下。
“顶上?!”老黄然而,月华如水,屋顶上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被夜风吹落的枯叶。
就在他心生疑窦的瞬间,西南角的墙根下,一声压抑的咳嗽声响起,那沙哑的腔调,赫然便是前夜让他心生警惕的“鬼语”!
调虎离山!
老黄瞬间反应过来,身形暴起,如离弦之箭般从屋顶疾冲而下,直扑西南墙角。
他对着那处暗格,没有丝毫犹豫,一脚狠狠踹去!
“轰”的一声闷响,暗格应声而开,里面依旧是空无一物。
然而,就在他被这连环计调动得在阁楼四周奔袭之际,藏书阁正门下方,一块毫不起眼的地砖,无声无息地向侧方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