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如灵蛇出洞，悄无声息地滑入阁中。
正是范安之！
他头戴彩面，身披宽袖戏服，脸上涂满了用夜昙花粉和特殊矿物调制的“影匿膏”，整个人在透过窗棂的月光下，身形近乎透明，仿佛一道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他没有片刻停留，身形如风，直奔禁地区域。
他从怀中取出特制的薄绢，此绢薄如蝉翼，韧性十足。
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蚀骨粉”的稀释液作为墨水，这种液体写在绢上，字迹会迅速渗透，与绢丝融为一体，无法涂改，也难以被寻常手段察觉。
他飞速地誊录着《武经·卷五》与《兵解心法》的残篇。
每抄录一页，他脑中的“知识吞噬”能力便自动运转，将那些深奥的法门与心诀解析、消化，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的那一缕内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壮大。
抄至一半，范安之持笔的手猛然一顿。
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规律的、由远及近的微颤——老黄回来了！
而且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摸出一颗丹丸吞下。
“龟息丸”入口即化，他的心跳和呼吸频率在短短三息之内，降至极限，几乎与死物无异。
他蜷缩身体，如一只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缩进了两排巨大书架之间的狭窄夹层中。
“吱呀——”
禁地的门被推开，老黄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不再是巡视，而是如两柄出鞘的利刃，一寸一寸地扫过整个空间。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本书上——《易容术·古本》。
他缓缓伸出干枯的手，似乎想要取下那本书。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书脊时，他动作一滞。
只见那本书的书页之间，竟夹着一片娇嫩欲滴的花瓣。
是夜昙花。
西园独有的品种，只在深夜盛开，黎明前凋零。
这片花瓣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显然是今晨刚刚开放时被人摘下的。
老黄的瞳孔骤然紧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夹层中，范安之屏住最后一丝气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感觉到老黄在原地驻足了良久，那如刀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书架，在他身上来回刮过。
最终，老黄缓缓收回了手，将那本《易容术》轻轻推回原位，转身，默默地退了出去。
直到那地面再无任何震动，范安之才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
他摊开手，那誊录完毕的绢册正静静地躺在掌心。
他轻轻扯下脸上的彩面面具，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早在行动之前，他就让城西的一个乞儿，穿上了一双与那小厮一模一样的破旧布鞋，在藏书阁的东墙外，来来回回走了一圈，留下了足以以假乱真的足迹。
而他自己，早已是另一张脸，另一个身份。
窗外，天色已现鱼肚白。
阁楼外的一棵枯枝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只新糊的纸鸢。
纸鸢的线已经断了，但不知为何，它却没有被风吹走，就那么诡异地挂在枝头，不上不下，像极了一个悬而未决的谜。
风，开始转向了，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湿冷气息。
那只纸鸢在愈发急促的风中微微颤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冲入那片阴沉下来的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