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鸢哀啼,自枯枝坠落,惊起一地残叶。
庙檐下,那块烧得焦黑的残牌在风中发出“咔咔”的轻颤,仿佛垂死者的呜咽。
范安之的指尖缓缓抚过那半片斑驳的“监”字匾角,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皮肤渗入骨髓,他瞳孔骤然一缩。
就是它!
昨夜他潜入藏书阁禁地时,那面能照见魂魄本相的守阁铜镜,正是被这块残匾死死压在横梁之下,整整三载!
三年的时光,足以让这块曾悬于监斩台的焦木,将其沾染的无尽怨气与那传说中的“无名画师诅咒”,尽数渡给铜镜。
电光石火间,范安之瞬间想通了一切。
庆帝老儿选在问心殿设局,表面上是验他命格,实则是一场早已布置好的绝杀!
那老狐狸根本不是要验他的命,而是借着藏书阁残存的运势为引,布下了一座名为“观外魂”的阴毒杀阵!
而自己,为了瞒天过海,以宋礼的死人代身入殿,竟在无意中触动了那画卷中最深层的禁忌——凡是被龙气点名,却未曾亲身显圣于殿前者,其形其魂,将被画卷自动摄取,化为一抹墨影,永世镇于禁楼之中,不得超生!
“噗——”
一股腥甜的黑血自喉间涌出,范安安之猛地咳在地上,溅起点点尘埃。
他感到袖中那枚记载着《龟息真诀》的玉简,竟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与此同时,一行冰冷的文字在他眼前浮现:
【警告:“影契”绑定目标遗失,因果链濒临断裂。】
【建议:七日内寻回宋礼尸身或主动切断关联,否则因果反噬将升级至“命痕具现”,宿主将承受目标生前所有伤病与死厄。】
范安之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却回响起昨夜分别时,阿七颤抖着说出的那句话:“画中有影,影可换命。”——那是看守藏书阁的老人临终前留下的疯言疯语,所有人都当是个笑话,可如今,这句疯话却成了他唯一的生路。
当夜,子时。
庆国藏书阁,第三层禁地暗室。
一卷被三重符印尘封的古老画轴,无风自动,缓缓展开。
画中是一座空旷森然的宫殿,文武百官的身影跪伏于地,面容模糊,唯有一人,孤零零地立于殿中一棵巨大的槐树阴影深处。
那人的身形轮廓尚在变化,如水墨般氤氲不定,但眉眼之间,竟已与范安之有了七八分相似。
画卷旁,一行殷红如血的朱批触目惊心:“异魂入庭,当囚于墨。”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的观星台上,沈青璃一袭素衣,独坐于寒风之中。
她面前,一方法家罗盘悬空飞旋,指针狂乱地颤动。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指尖轻轻一划,一滴鲜血渗出,随即以血为墨,在面前的黄纸上迅速绘制出一道繁复诡异的“逆引归影阵”。
她从不信鬼神之说,但今晨金殿之上,那具名为宋礼的尸体叩首之时,唇未动而声自出,更诡异的是,在他起身回转的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他脚下的影子,比常人的动作慢了整整半拍!
这是“魂寄尸躯”的铁证!
“若此人不在命格之内,那他……必在画中。”沈青璃低声自语,她随即提笔,疾书一份密报,准备呈递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