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跪在公主面前时,声音都带着颤:“公主,这谶语应的是驸马心疾。他幼时落水寒毒入肺,这些年又总被磋磨,心脉早乱了。若再受刺激……恐生幻觉,疯癫也未可知。”
李昭捏着茶盏的手青筋直跳:“疯癫?”
“天家体面……”孙济擦了擦汗,“若驸马真疯了,传出去说公主苛待,于公主名声不利。不如让他独居偏院,避避晦气?”
李昭盯着供桌上的“血书”看了半日,突然把茶盏砸在孙济脚边:“滚!让他搬去西跨院,除了送药的,谁也不许近!”
当夜,苏锦端着药碗往西跨院走。
月明星稀,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碗沿。
门开一线,温庭筠立在烛影里。
他素白中衣松松系着,发梢还滴着水,像是刚沐浴过。
烛火映得他眼尾发红,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冷锐。
“供桌谶语。”他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风,“写的是‘玉堂郎中’,不是‘玉堂公’。你故意少写一字,引孙济入局?”
苏锦手一抖,药碗差点摔了。
前世她哪里懂这些,只知道跟着别人叫“玉堂公”是对文官的尊称,可孙济的父亲当年是沧州医正,最恨那些酸腐称谓——她前日在孙济医案里瞧见过,他写药方总爱用“郎中”自称。
“奴婢不明白。”她低头盯着自己的破鞋尖,“许是写错了。”
“第一次,你塞给我炭炉。”温庭筠往前走一步,阴影罩住她,“我那时在廊下冻了半宿,你路过时‘不小心’撞翻炭盆,炭块滚到我脚边。第二次,你留座次图。永阳郡主的位置,是能让史官看见公主贤德的最佳处——你连翰林院的笔杆子心思都摸透了。”
他指尖抬起她的下巴:“你到底是谁?”
苏锦喉头发紧。
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晃,照见他眼底的探究,却没有杀意。
她想起前世被杖毙时,他护在她身上的脊背,想起他断气前还在说“对不住”。
“奴婢……”她声音发哑,“只想活着。”
风“呼”地灌进来,吹灭半支蜡烛。
黑暗里,温庭筠的手指慢慢松开,落在她腕间。
他的体温透过粗布衣裳渗进来,像一团烧不旺的火,却足够暖人。
那夜偏院门缝中的对峙后,苏锦再未主动靠近温庭筠。
她深知,有些事一旦说破,就像撕开茧的蝶——要么振翅高飞,要么折戟沉沙。
而她和他,已经站在同一片茧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