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六的手心全是汗。
他不敢多看一眼太医院的牌匾,只当自己是个送柴的杂役,低着头,趁四下无人,将那块沉甸甸的药饼从袖中摸出,飞快塞进了药炉后方的墙缝里。
做完这一切,他像被火燎了屁股,头也不回地跑了。
炉火正旺,孙济添柴时,指尖触到一团温热又粗糙的硬物。
他心头一跳,取出来一看,是块掺了草药的马料饼子。
他皱着眉掰开,一张小小的字条掉了出来。
只看了一眼,孙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字迹他认得,虽然写得歪七扭八,刻意掩饰,但那力透纸背的笔锋,和上次提醒他“鬼针草”有毒的字条一模一样。
纸上的内容更是让他魂飞魄散。
“公主私通北狄。”
“刘嬷嬷藏信为证。”
“绿云知情不报。”
桩桩件件,都是能把孙家连根拔起,抄家灭族的死罪。
他的第一反应是立刻将纸条扔进药炉,烧个干干净净。
可当他的手指碰到“刘嬷嬷藏信”那几个字时,猛地顿住了。
他想起昨夜刘嬷嬷被拖下去杖责时,那双淬了毒的眼睛死死盯着绿云,咬着牙根说:“若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孙济霎时间全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封告密的信,这是一封催命符,是有人要借他的手,把火引到公主府,让那两个心怀鬼胎的丫鬟自己斗起来,自己烧起来!
他若是烧了这纸条,假装无事发生,将来一旦事发,他就是知情不报的同谋。
可他若直接上报,又怕被公主背后的人报复。
这趟浑水,他根本不想蹚,却已身在其中。
次日早朝,皇帝正为边将案的余波震怒,下令严查禁物走私。
孙济端着药匣,跟在队末,瞅准监察御史走过的时机,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整个药匣子都翻了。
药材滚了一地,一张被他抄录了关键信息的残纸,轻飘飘地落在了御史的官靴旁。
他不敢交原件,只誊抄了那足以引爆一切的三行字。
御史本想呵斥,垂眼一看,脸色骤变,捡起纸条,立刻快步出列,高声奏禀:“陛下!臣于宫中拾得一物,疑有宫闱隐事,牵涉外邦!”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铁青,一声“查”,如同惊雷炸响。
与此同时,公主府内,绿云正心神不宁地整理着被公主砸烂的妆台。
她从一个旧胭脂盒的夹层里,竟摸出半张被烧焦的信纸残片。
上面是刘嬷嬷的笔迹,残存的几个字触目惊心——“……北狄使臣……夜访西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