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鼓响,火光乍现。
温庭筠一身夜行衣,身手矫健地翻出高墙,如鬼魅般融入暗巷,径直奔向城南。
废弃的兵部旧宅里,韩十三早已等候多时。
他接过温庭筠递来的油纸包,迅速拆开,借着微弱的灯火看清了上面的字:“孙济已动,绿云将惧,可放风声,引御史追查西角门夜访事。”
韩十三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转身低声吩咐下去。
不过半个时辰,一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北狄商队口供”便已完成。
口供言之凿凿,称昭阳公主曾与北狄密探接触,许诺以“皇嗣血脉图谱”换取“火铳三十杆”。
而这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口供副本,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左都御史府门前石狮子的口中,宛如一个致命的玩笑。
是夜,风雪漫天,将一切痕迹掩盖。
可消息却比风雪传得更快,像野火燎原,一夜之间烧遍了整个京城。
次日早朝,天还未亮透,便有三名言官联名上奏,慷慨陈词,请求彻查“宫闱通敌案”。
龙椅上的皇帝面沉如水。
公主府内,李昭正在对镜梳妆,金簪玉钗在发间熠熠生辉,映着她艳丽却冰冷的脸。
宫门急报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陛下已下令,命内廷司彻查西角门近月的所有出入记录,并传唤了刘嬷嬷生前伺候过的几个旧仆入宫问话。
“哐当”一声,李昭手中的玉梳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猛地拍案而起,双目赤红地瞪着跪在地上的绿云,声音尖利得刺耳:“你不是说没人知道那夜的事?!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绿云吓得魂飞魄散,不住地磕头,额头很快便见了血,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只是……只是听刘嬷嬷醉酒时提过一句‘公主见了北狄人’,其余的,奴婢一概不知啊!”
她现在是有口难辩,百口莫辩。
在公主看来,她已然成了知情不报、意图不轨的共犯。
一片混乱中,绿云的脑子里只剩下昨夜偷偷摸摸埋下的那片残片,心乱如麻,竟丝毫没有察觉,一架十二扇的紫檀木屏风之后,苏锦正静静地站着,目光如冰,落在了她因跪地而蹭脏的袖口上——那里,沾着一抹抄手游廊墙根下特有的青苔泥痕。
苏锦不动声色地退回柴房,立刻唤来陈六,低声吩咐:“去抄手游廊附近扫雪,仔细点,别放过任何一块地砖。”
陈六会意,扛着扫帚便去了。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陈六脚步匆匆地跑回来,压低声音禀报:“人来了!是孙医士!他鬼鬼祟祟地到了那儿,低头扒开一块砖缝,从里面掏出个指甲盖大小的焦黑纸团,塞进怀里就走了!”
苏锦的眸光微微闪动。
孙济,果然起了贪念,想独占这份线索去邀功。
她不急,反而转身吩咐小桃,端去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特意叮嘱附上一句:“天寒,医士辛苦了。”
孙济正在房中对着那焦黑的纸团苦思冥想,小桃便端着姜汤进来了。
当他看到那只碗时,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是只粗陶碗,碗沿还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他认得,这是苏锦惯用的碗。
就像上次,那不起眼的“鬼针草”提醒一样,又是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