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写着“东仓有鬼”的纸条像一根淬了毒的冰棱，扎在绿云心口，让她彻夜不得安宁。
东仓是公主府的禁地，更是她亲手埋下秘密的地方。
天刚蒙蒙亮，她再也熬不住，惨白着脸，借着倒夜香的由头，像个幽魂似的溜进了西角门的旧库房。
一股陈年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她顾不得呛鼻的灰尘，发疯似的在一堆废弃账册里翻找。
终于，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事——那只她藏了多年的锈铁盒。
打开盒子，三样东西静静躺在里面。
半枚雕刻着狼头的北狄腰牌，公主亲手写下的“货入东仓”的便条，还有一封她没来得及寄出去的家书。
那封信的收信人，是已故镇北大将军的独子，如今正在边境戍守的副将，张启。
绿云的手抖得厉害，正想将盒子重新藏好，背后却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她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苏锦就站在门口，一手端着茶盘，一手捏着一块碎裂的瓦片，正是那晚她从地砖下撬出的那块。
“姐姐，是在找这个吗？”苏锦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绿云的神经上，“我捡的，可我不识字。”
不识字？
绿云只觉得血气上涌，又惊又怒，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一个连字都不识的贱婢，凭什么窥探她的秘密！
手腕却被苏锦轻轻架住，没等她发作，苏锦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凉气：“孙济已经向内廷递了供词，说你知情不报。赵嬷嬷今早刚调了巡夜的名单，你屋外，多了两个生面孔。”
绿云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孙济是公主府的老人，负责采买，前几日刚被内廷司的人带走。
而赵嬷嬷……那是宫里派来伺候公主的人，更是皇帝安插在公主府里最深的一双眼睛。
若被赵嬷嬷查实她隐瞒公主私通外敌的罪证，别说活命，只怕要被凌迟处死，连累全家。
苏锦松开手，将茶盘轻轻放在一旁的破桌上，茶水甚至都没晃一下。
“我不识字，但我知道……谁烧了信，谁就有活路。”
她说完，转身就走，在门口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明晚子时，东角门扫雪的人会换班。”
那一整天，绿云都像丢了魂。
苏锦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烧了信就有活路？
可这信是她唯一的保命符，也是唯一的复仇希望。
但赵嬷嬷的眼睛，就像悬在她头顶的刀。
当晚，子时刚过，绿云鬼使神差地出现在抄手游廊的尽头。
大雪纷飞，一个叫陈六的哑仆正在埋头铲雪。
绿云的牙齿在打颤，分不清是冻的还是怕的。
她快步上前，趁着四下无人，将那沉甸甸的铁盒死死塞进雪堆深处。
“告诉你们主子，我要活。”她声音嘶哑，像濒死的困兽。
陈六铲雪的动作顿也未顿，只是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随即一铲又一铲的雪便将那铁盒彻底掩埋，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这一切，都被远处假山后的一双眼睛尽收眼底。
苏锦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她没有告诉温庭筠铁盒里具体有什么，只在第二日递出的消息里写道：“绿云已归心，可用。”
次日清晨，陈六“偶然”在雪堆里发现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立刻上报。
赵嬷嬷亲自赶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她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竟也闪过一丝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