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拾起账册,一眼就看到了那力透纸背的字迹。
她忽然想起,先帝还在时,曾不止一次当着她的面称赞过温庭筠,说他“胸有丘壑,具治世之才”。
她拿着那页纸,在风中站了许久。
当晚,赵嬷嬷亲自提着一盏灯,走进了苏锦那间阴暗潮湿的柴房。
她看着眼前这个始终垂着眼眸、安静得像个影子的婢女,沉声道:“公主明日想见驸马,说是……想求个和解。”
苏锦手里的扫帚停也未停,声音平淡无波:“奴婢只是个扫地的,听不懂嬷嬷的话。”
赵嬷嬷却不以为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扫地的人,才最看得清这府里,究竟是谁的脚跟已经站不稳了。”
第二天,李昭果然盛装打扮,带着大批赏赐,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温庭筠的院外,却被两个家丁拦住了去路。
她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发作,赵嬷嬷却上前一步,低声劝了几句,家丁这才放行。
李昭憋着一肚子火冲进院子,却见温庭筠正悠然地坐于庭中那棵老槐树下,手捧一卷书,看得入神。
而苏锦,就静静地立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牛角梳,正不紧不慢地为他梳理着微乱的长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一派岁月静好。
这一幕刺痛了李昭的眼,她瞪着苏锦,尖刻的咒骂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没等她开口,温庭筠头也未抬,声音淡得像杯凉透的茶:“公主若为通敌一案而来,大可去大理寺作证。若为私事,温某今日,恕不待客。”
苏锦手中的木梳一下一下,轻缓地滑过乌黑的发丝,目光平静得如一潭深水。
眼前的景象,像极了前世她卑微地跪在地上,为他拾起掉落的鞋履时的倒影。
只是这一次,他们之间的位置,彻底颠倒了过来。
李昭所有的骄傲和伪装,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扑通”一声,当着所有下人的面,直直地跪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哭腔:“温庭筠!我给你封地!给你想要的官职!只要你帮我,帮我平息这件事!”
温庭筠终于合上了书卷,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公主,而是转身,目光落在苏锦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专注。
“我要的,从来不是那些。”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要的,是能自己选择,谁可以站在我的身边。”
苏锦低着头,藏在袖中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知道,那道束缚了她两世的无形枷锁,在这一刻,应声而断。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在门前戛然而止。
午后不知何时下起了急雨,天色阴沉得厉害。
韩十三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和衣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可他毫不在意,手中紧紧攥着一封用油布包裹、又用泥封得严严实实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