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十三冲进书房时,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雨水顺着他冻得发紫的脸颊往下淌。
他顾不上擦,双手将那份信举过头顶,递给温庭筠。
信封上的泥封早已被雨水泡得松软,但油布依然尽职地保护着里面的纸张。
温庭筠接过,指尖一捻,泥块簌簌落下,露出怀远驿的火漆印。
他展开信纸,目光一扫而过。
信是刘嬷嬷的笔迹,不会错。
上面详详细细地记录了那桩惊天交易:北狄使臣如何在三更时分潜入公主府西角门,绿云如何提灯接引,长公主李昭又是如何亲手将“皇嗣谱牒”交出,换回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火铳图样。
最致命的,是信末那一行小字:“事成后,主上许我兄升任州判。”
温庭筠的指尖在那“主上”二字上轻轻抚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一个公主,竟敢在私信中以“主上”自居,这不是谋逆是什么?
这封信,就是李昭自己递过来的催命符。
但他没有立刻起身入宫。
他太了解当今圣上了,皇帝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清晰明了的真相,而是一场可控的混乱,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拔除心头大患的由头。
“韩十三,”他声音平静,“将信誊抄三份。原件,锁进我书房的暗格。”
苏锦在柴房里等到了消息,心却没有半分松懈。
必须让“天意”来揭开这一切。
当夜,她让陈六悄悄在马厩后方的墙根处,凿开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她将其中一份誊抄的信件用油纸细细包好,塞进了墙上一个不起眼的砖洞里。
那个洞,她从前常用来藏给小桃的药饼。
做完这一切,她又故意将一截短短的粗麻绳头露在外面,像是有人慌不择路,匆忙藏匿后留下的马脚。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赵嬷嬷便带着人开始例行巡查。
她早就觉得公主府里有鬼,皇上密令她盯紧公主,以防她结党营私,干预朝政。
她走过马厩时,眼尖地瞥见一个眼熟的小太监正鬼鬼祟祟地将手伸向墙洞。
那小太监曾是公主跟前伺候笔墨的,是李昭的心腹之一,赵嬷嬷早就将他列入了监视的名单。
“拿下!”赵嬷嬷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小太监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赵嬷嬷亲自从他手中夺过那个油纸包,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本以为最多是些拉拢朝臣的信件,万万没想到,竟是通敌的铁证。
“火铳图样”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惊肉跳。
她比谁都清楚,皇帝最忌讳的,便是内廷后宫染指兵权。
这罪名,足以让长公主死无葬身之地。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命人将那小太监堵上嘴,直接关进了地牢。
她没有声张,而是捏着那封信,转身便朝宫门走去。
临行前,她鬼使神差地绕到了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