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正坐在小凳上,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一件旧棉袄,神态专注而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赵嬷嬷站在门口,淡淡地开口:“雪天路滑,扫帚要握紧些。”
苏锦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澈如水:“回嬷嬷,奴婢从不摔跤。”
赵嬷嬷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闪。
她已经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卑微的扫洒婢女,就像一张蛛网的中心,所有丝线都由她牵动。
但她选择了沉默。
真正的忠诚,是护住皇权不坠,而不是去保全一个疯癫的公主。
三天后,宫里终于传出了动静。
皇帝深夜密召大理寺卿与兵部尚书,于养心殿议事至天明。
次日一早,禁军便封了公主府的东仓。
他们撬开了三只据说是从波斯运来的绒毯箱子,剪开厚重的内衬,里面藏着的不是金银,而是一卷卷残缺的图纸——北狄的军制布防图。
消息传到李昭耳中,她当场疯癫发作,将寝殿内所有能砸的东西砸了个粉碎。
她尖叫着下令,将府里所有和刘嬷嬷有过牵连的下人,无论职位高低,全部拖出去杖毙。
一时间,公主府内哀嚎遍地,血流成河。
早已被关入大牢的绿云,也被追加了“同谋”的罪名,连夜被转押至专关死囚的诏狱。
苏锦趁着这份混乱,让小桃买通了一个行刑队的狱卒,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字条,塞进了绿云的囚饭里。
字条上只有一句话:“活口只剩你一个,想活,就说‘西角门第三夜’。”
当晚,死牢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声响,绿云被提了出来。
她被带到一间阴森的审讯室,看到坐在主审位上的人时,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竟是赵嬷嬷。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她想起那张字条,咬着牙,将那晚的细节和盘托出:“三更鼓响,一个穿绿袍的男人从西角门进来,手里拿着半块狼头腰牌,公主亲自在后园的凉亭里见了他……”
她话音未落,窗外一道极轻的黑影贴着屋檐掠过,快得像一阵风。
那是温庭筠派来监听的韩十三。
与此同时,柴房的屋顶上,苏锦遥遥望着远处宫墙上星星点点的灯火,轻轻吹熄了手中燃了半截的蜡烛。
火,已经烧起来了。
绿云被两个粗壮的狱卒拖回了死牢,像扔一块破布般将她扔在冰冷的稻草上。
铁门“哐当”一声锁死,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亮。
黑暗中,她蜷缩成一团,心脏狂跳不止。
她不知道自己说出的那些话,究竟是通往生路,还是地狱。
四周死一般寂静,连老鼠的吱呀声都听不见。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隔着厚厚的墙壁,隐约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声音不似人声,像是被活活剥皮的野兽,在绝望中发出的最后悲鸣。
绿云浑身一僵,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她这才明白,死牢里最可怕的,不是死亡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