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潮水般涌来的、对未知的恐惧。
每日从刑房传来的哀嚎,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绿云紧绷的神经。
她开始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李嬷嬷那张布满褶子的脸,是她清醒与昏沉的唯一界标。
李嬷嬷的手段比严刑拷打更折磨人。
她不打不骂,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牢门外,用最平淡的语气,细数着绿云家人的日常。
今天她母亲咳了血,明日她弟弟在流放地被打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绿云心上最软的地方。
可她依旧咬紧牙关,公主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一旦松口,家人只会死得更快。
苏锦算准了她的心。
小桃扮作曾与绿云交好的旧婢,提着食盒来探监。
狱卒得了钱,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块温热的肉饼塞到绿云手里时,她枯槁的饼里藏着字条,字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赵嬷嬷的笔风,沉稳有力:“供出‘凉亭密会’全程,可换家人流放。”
绿云颤抖着将字条吞进腹中。
那一刻,最后一丝对旧主的侥幸彻底崩塌。
她终于明白,公主已经弃了她,而想让她活的人,是公主的敌人。
活,哪怕是作为一枚背叛的棋子活下去。
当晚,她在阴冷潮湿的墙壁上,用磨秃了的指甲,刻下了密会的时间、人物,甚至是北狄使者腰牌上那个狰狞的狼头纹样。
她把能出卖的一切,都刻在了墙上。
孙济奉旨巡查死牢,名为为囚犯诊脉,实则是皇帝不放心,派他来暗查是否有人被屈打成招,或是被逼死灭口。
他走进最深处的牢房,看见蜷缩在角落的绿云,形同枯骨,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医者的怜悯。
他按例诊了脉,脉象虚浮,却并无性命之忧。
正当他起身准备离开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袖。
孙济一惊,回头对上绿云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医士……你见过那个送药饼的人吗?”
孙济浑身一僵。
绿云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字字清晰:“她托人告诉我,若我能活着出去,必有重谢。你告诉她,我记下了。”
一股寒意从孙济的指尖窜上心头。
他终于确认,苏锦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早已渗透到了皇城最阴暗的角落。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回宫后,他没有直接面圣,而是先去了赵嬷嬷的住处,恭敬禀报:“绿云神志清醒,精神尚可,所供内容条理分明,皆可查证。”
他不再犹豫。
在这深宫里,做一株随波逐流的浮萍,下场只有被碾碎。
赵嬷嬷很快拿到了绿云供词的誊抄副本。
她一字一句地看下去,越看心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