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深夜,一个乔装成卖炭翁的汉子敲响了后巷的角门。
陈六将人引进来,正是韩十三。
他没多话,只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温庭筠,便匆匆隐入夜色。
温庭筠将纸条在灯下展开,看完后,面色凝重地将它凑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他对苏锦低语:“她们不会放过你。兵部旧档里查到,昭阳被废的前一夜,曾有密令从京畿大营调拨了三十名死士,如今不知所踪。”
三十名死士,就像三十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苏锦的心沉了下去,面上却依旧镇定。
第二天一早,她破天荒地提了一小袋新米去了厨房,说是想请林婆子教她熬些滋养身体的药膳。
林婆子瞥她一眼,倒也没拒绝。
她年轻时曾在太医院外的药行里帮过工,对药理确实懂一些。
苏锦一边笨拙地挑拣着药材,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一桩旧事:“我刚来京城时,听人说起前公主府里有个丫头,就因为给驸马爷送了一次药,竟被活活打死了……真是可惜。那时候,但凡有个人能站出来替她说句公道话……”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婆子“哐当”一声,失手将手里的药杵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迅速泛起了一层红色。
苏锦心中了然,垂下眼帘,轻声接道:“奴婢人微言轻,不敢求什么公道。只愿这一世,咱们这灶膛里的火,能暖和些,别再冻着那些无辜的人。”
那晚,林婆子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苏锦离开时,主动将一串沉甸甸的厨房钥匙塞进了她手里,声音沙哑:“你……是个能让灶王爷睁眼看顾的人。”
这串钥匙,代表着这座宅子里最重要的一处地方,也代表着这位“温家老人”彻底的归心。
然而,苏锦接过钥匙后,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
她没有开灶,反而命令陈六,立刻带人将府中所有的水井,无论大小,全部用木板和条石封死,三日之内,任何人不得取用井水。
众人哗然,只当她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无端折腾人。
苏锦只淡淡解释了一句:“新宅入住,需净井三日,去去前人留下的晦气。”
没人知道,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就是这个时候,京中数户与昭阳公主作对的权臣府邸,家中仆役接连暴病身亡。
事后查明,是井水中被投下了一种无色无味的“迷魂散”,慢性毒药,防不胜防。
三日后,她亲自开了井封,用银针反复试过新打上来的水,确认无虞,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窗外,积雪初融,一点微光正努力地挣脱厚重的云层。
苏锦望着那片天光,轻声对自己说:“活着,比报仇难多了。”
话音刚落,宅子高大的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尖锐地停在了府门正前方,突兀得像一声惊雷,能震碎早春脆弱的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