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在李崇邻桌坐下,装作闲聊,无意间留下一张写给旁人的药方。
方子上写的是“安神定魄汤”,最寻常的方子。
但里面几味药的剂量,却暗藏玄机——那是“梦语散”的配方,喝下后,人会在睡梦中呓语,吐露心底最深的秘密。
李崇此人,看似耿直,实则心思深沉,近来因慈恩寺一案备受压力,夜不能寐是必然的。
他看到这样一张“恰好”能安神的方子,多半会试一试。
果不其然。
第二天,赵嬷嬷安插在李崇府中的家仆就传回消息。
李评事昨夜喝了新抓的安神汤,睡得极沉,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着一句话。
“北门……老槐树下……埋着……名单……”
赵嬷嬷亲自带人去的。
就在那棵几乎被虫蛀空的老槐树下,挖出了一个生了锈的铁盒。
盒子里,是三张薄薄的纸条。
上面,是三个名字。其中两个,赫然是当朝的三品大员。
赵嬷嬷当场封了铁盒,却没有上报大理寺,更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直接将铁盒带回府,锁进了自己最私密的库房。
那晚,她第三次来了苏锦的院子。
她挥退下人,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苏锦,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叹与寒意:“你先借我的手去撒一个谎,再用这个谎言逼出对方的真话。苏锦,你比我想的,要狠得多。”
苏锦缓缓跪下,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奴婢不狠,奴婢只是想活命。嬷嬷,那份名单一旦捅出去,就是惊天大案。可若是我们手里没有这张底牌,等他们缓过神来翻了盘,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您这位‘查案不力’的姑奶奶。”
这番话,既是剖白,也是威胁。
她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赵嬷嬷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苏锦的后背都渗出了冷汗。
终于,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从今往后,你若想传什么话,不必再绕这些弯子。”
她起身离去,在门口时,留下了一枚冰冷的铜牌。
“拿着这个,可以进宫门侧巷。孙济在那儿等你。”
苏锦握着那枚尚有余温的铜牌,在黑暗中静坐到天明。
而孙济,是赵嬷嬷安插在宫中最深的一颗棋子,若非万分紧急之事,绝不会轻易动用。
苏锦不敢耽搁,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将自己混在清晨出宫采买的队伍里,低着头,顺利进了宫。
御药房后身,最偏僻的一条夹道里,孙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脸色惨白地等在那里。
看到苏锦,他几乎是扑上来的,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塞进她手里。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见了鬼。
“公主……公主她……没死。就在西山别院里,她还能……还能写字……”
苏锦的指尖瞬间变得冰凉。
她缓缓打开那油纸包,里面是一小撮药渣。
那个女人,那个本该在天牢里化为一堆白骨的女人,竟然还活着。
而那微苦的药渣里,苏锦的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又极其罕见的气味。
续梦膏。
皇室秘药,专用于吊住将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强行唤醒其神智。
她那个恨不得将自己挫骨扬灰的姐姐,不仅活着,还被人用最珍贵的秘药,精心“保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