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六领命而去,他办事一向稳妥。
他挑了个黄昏,扮作落魄的老仆,提着那盏沉甸甸的青铜莲花灯,一步一顿地挪到别院门口。
他声称是奉旧主母之命,来给故去的昭阳公主点一盏长明灯,求个往生安宁。
守卫见他衣衫褴褛,神情悲戚,又听说是公主府的旧人,便多了几分同情,少了许多戒心。
他们仔仔细细地检查了那盏灯,灯身是寻常青铜,上面刻的《往生咒》字迹工整,并无夹带。
灯油闻了又闻,也只是一股普通的清油味,便挥手放行了。
灯被送进了李昭的房间。
她正对着一桌冷饭菜发呆,见到这盏古朴雅致的莲花灯,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
当她读完附笺上那句“昔日粗婢苏锦,敬献长明一盏,愿主上安息”,更是发出一声扭曲的笑。
“好,好得很!”她抚摸着冰凉的灯身,指尖划过那些经文,“她终于知道怕了,知道认罪了!这是她送来的赎罪灯!”她当即命人将灯点上,摆在床头,似乎只有看着这盏灯,才能抚平她连日来的惊惧与不安。
当夜,起了风。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灯焰微微摇晃,像一个飘忽不定的鬼影。
李昭一个人坐在房中,死死地盯着那团火苗。
看着看着,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火焰的中心,似乎扭曲、拉长,渐渐幻化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苏锦。
她就站在火里,穿着一身素衣,面无表情,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
李昭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房门,拼命地拉拽门环,可那门就像被铁水浇铸了一般,纹丝不动。
她不知道,门根本没有锁,锁住她的,是她自己的心魔。
第二天一早,孙济借着查房的名义,推门而入。
屋里一片狼藉。
李昭蜷缩在墙角,头发散乱,双手指甲里嵌满了墙皮的白灰,墙上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她嘴里反复喃喃着同一句话:“火……她在火里叫我……别过来……”孙济的目光扫过床榻,那份她日夜揣摩的《遗诏》手稿,此刻已经被撕得粉碎,残片像雪花一样散落在地。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弯腰将那些碎片一一拾起,悄然带走。
残页被送到苏锦面前时,她正在灶前熬药。
孙济将纸片拼凑起来,两段话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