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页上用狠戾的笔迹写着:“杀尽温氏与婢女,方可安寝。”而另一页的角落里,却用颤抖的笔迹写着几个小字:“我本欲救她。”这矛盾的独白,是李昭内心最后一道防线的裂痕。
苏锦拿起那些碎片,看也没多看一眼,便尽数丢进了灶膛。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将其化为灰烬。
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韩十三说:“传话给兵部旧档房那边相熟的人,就说最近整理前朝卷宗,漏出一条风声:先帝晚年,曾与几位心腹重臣私下议过‘废嫡立贤’,昭阳公主,并非唯一的储君人选。”
韩十三大惊:“主子,这……这可是凭空捏造!”
苏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却没有半分温度。
“是真的还是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会信。”她平静地搅动着药锅,“她这一生都在争,都在抢,都在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她最怕的不是死,而是到头来,有人指着她的鼻子告诉她——你不配。”一盏灯,是引子。
一句流言,才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锦要的,不仅是她的命,更是要将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她自己的脑子里,亲手碾碎。
流言如风,悄无声息地吹进了别院的高墙。
七日后,别院急报入宫。
信使连滚带爬地跪在大殿上,声音发颤:“废、废公主她……疯了!”据报,李昭在深夜里,举着那盏早已熄灭的青铜灯,疯狂地用灯座撞击墙壁,一边撞一边凄厉地高呼:“火来了!她来索命了!父皇不要我了!我不是太子!”她开始拒食拒药,整日就抱着那盏冰冷的莲花灯,时而痛哭,时而大笑,嘴里念叨着无人能懂的疯话。
赵嬷嬷奉命亲往查验。
回来时,她苍老的面容上满是疲惫与怜悯,对着新帝深深一福:“陛下,废公主神志全失,已不足为患。”皇帝坐在龙椅上,沉默了许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跳动了一下。
最后,他疲惫地挥了挥袖子:“赐白绫,速了。”这是皇室能给予一个疯癫宗亲的,最后一点体面。
行刑的前一夜,京中起了薄雾。
苏锦立在新宅的屋顶上,这里地势颇高,能远远望见城南别院那一点模糊的灯火轮廓。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东西,摊在掌心。
那是一块烧焦的药饼残片,边缘已经炭化,却依稀能辨认出当年的形状。
这是前世那三十杖后,她从血污的衣角里抠出来的,是她所有痛苦的源头。
她将残片轻轻放入脚边一个早已备好的小火盆中。
火焰“腾”地一下升起,映亮了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面容。
她低声自语,像是说给风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前世你杖我三十,今世我焚你一梦。不多不少,刚刚好。”
话音刚落,风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啪”响,像是远处一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苏锦抬眼望去,别院方向那点昏黄的光,在最后一次倔强地跳动后,彻底熄灭了。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