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雪住,天地间一片死寂。
苏锦站在新宅的屋顶上,瓦片上的积雪映着惨淡的月光。
她遥遥望着不远处别院的方向,那扇窗里最后一豆灯火,终于挣扎着熄灭了。
一切都结束了。
她面无表情,像一尊融入夜色的玉雕,直到子时三刻的更声远远传来。
她动了。
悄无声息地回到房中,苏锦从床头一个不起眼的木匣底层,取出一张早已泛黄的纸片。
那是前世,昭阳公主大婚那日,她还是个粗使婢女,被人死死按在桌前,一笔一画抄写的“公主生辰祈福贴”。
上面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卑微——愿主长乐未央,永享尊荣。
这张纸,她一直藏在贴身的荷包里,日日夜夜,像一道烙在骨血里的耻辱印记。
今夜,她将这耻辱平铺于铜盆之中,划亮了火折子。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舔舐着泛黄的纸张,将那一行谄媚的字迹烧成卷曲的黑灰。
苏锦闭上眼,对着跳动的火光低语,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你赐我杖三十,我焚你名一帖。从此你死你的,我活我的。”
话音落下,她端起铜盆,将最后一丝余烬尽数倒入庭院深处的水井。
井水无波,吞噬了一切。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背后传来一丝极轻微的动静。
苏锦猛然回头,心头一紧。
温庭筠就站在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槐树下,不知来了多久。
月光给他清隽的侧脸镀上一层冷霜,手中,还握着一封明黄色的宫中密函,封口未拆。
“皇帝赐我‘参议机务’之权。”他的声音比这冬夜的空气还要冷上几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锦身上,继续道:“也赐你‘良籍脱奴’诏书。”
苏锦的心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沉了下去。
她太了解那位九五之尊了,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果然,温庭筠补充道:“但诏书末尾,加了一句:‘苏氏女,宜慎其行。’”
苏锦心头微震,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她沉默片刻,迎着他的目光反问:“你接了诏?”
温庭筠摇了摇头,神色复杂:“我若拒,是不忠。若接,便是心甘情愿,替他们做一枚制衡权臣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