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坦诚:“可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棋。”
苏锦抬眸,那双死过一次的眼睛里,清亮得惊人:“那我们就……不当棋,也不当执棋人。”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苏锦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陈六将家中所有旧婢的衣衫全部集中起来,付之一炬。
熊熊火焰中,那些象征着卑贱与屈辱的过去,化为飞灰。
但她独独留下了一件东西——一片从最破旧的粗布裙上撕下的裙角。
那是她重生第一天时穿的衣服,她要用它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自己是从何处而来,又为何而活。
随后,她亲自研墨,铺开一张素白的纸。
她以“脱籍民妇苏锦”的身份,向户部递交了一封“自陈书”。
书中的言辞卑微到了尘埃里,称自己“蒙天恩浩荡,得以脱离奴籍,不胜惶恐。民妇别无所求,只愿归乡耕织,侍奉双亲,从此终老林泉,再不入京。”
写完,她将自陈书交给赵嬷嬷,请她代为呈递。
赵嬷嬷接过,扫了一眼,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你想走?丫头,你以为你现在还走得了吗?”
话虽如此,她终究还是收下了文书,并未多加阻拦。
当夜,韩十三的身影如鬼魅般潜回。
他带来的消息,证实了赵嬷嬷的判断。
“宫中已经起了风声。”韩十三的声音压得极低,“都在传,‘温修撰身边一婢,竟能左右废立之事’。已有数位御史在密议,要联名上奏,‘请查苏氏女干政之实’。”
罪名不大,但足以致命。
苏锦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昨日那个冰冷的铜盆边缘轻轻抚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焚尽过去的余温。
良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告诉赵嬷嬷……明日,我会去城南的慈恩寺上香,为公主超度。”
温庭筠闻言,眉头紧紧蹙起:“她害你至死,你还替她祈福?”
苏锦转过头,窗外月光如霜,照得她唇角那抹笑意清冷而疏离。
“我不是为她烧香。”
她轻声说。
“我是为活着的那些人烧,烧给他们看——看看我苏锦,是不是真的‘无欲无求’。”
而是要让那座牢笼,再也关不住你。
夜色渐深,京城内外,无数双眼睛正因为她这个小小的“脱籍民妇”而失眠。
而她这一步棋,将会引出怎样的风波,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