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苏锦换上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素净布衣,提着一只竹篮,独自前往城南的慈恩寺。
她此行并未遮遮掩掩,反而特意嘱咐了林婆子,让她在左邻右舍间不经意地传几句话。
话是这么说的:“苏娘子心里苦啊,要去为故主昭阳公主点一盏长明灯,求公主在天之灵放下怨恨,莫要带着怨气入轮回,也好早日投个好胎。”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在街坊间流传开来。
慈恩寺香火鼎盛,苏锦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波澜。
但寺中知客僧见到她时,脸上还是闪过一丝愕然。
很快,一些前来上香的香客也认出了她,窃窃私语声如蚊蝇般嗡嗡作响。
暗处,赵嬷嬷派来的两个眼线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们眼看着苏锦走进大雄宝殿,在蒲团上直挺挺跪下,姿态恭顺得像一截枯木。
她没有求签,也没有拜佛,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将里面全部的十贯铜钱尽数倒入了功德箱。
而后,她走到一位僧人面前,低声请求,愿捐出所有积蓄,只求寺中能为昭阳公主诵《地藏经》七日,以超度亡魂。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佛前,亲手燃了三炷清香,插进香炉。
整个过程,她始终低垂着头,默念着什么,仿佛真成了一个为主家虔诚祈福、悔罪赎过的忠心旧婢。
然而,就在她起身,被缭绕的香火遮住身形的瞬间,一粒比指甲盖还小的蜡丸被她用指尖悄无声息地弹入供桌下方的缝隙暗格里。
那里面,藏着她熬了两个通宵复写出的“遗诏”残页,以及云娘那幅“焚心图”的缩影。
她早已与慈恩寺的住持通过气。
这位曾受过温家恩惠的老僧答应了她,若有官府之人前来查证她“是否心怀怨怼”,这些“罪证”便会“意外”地被发现,从而证明她“曾受公主蛊惑,实乃身不由己”。
这是一步险棋,赌的是人心,赌的是上位者那一点点不愿错杀无辜的“仁慈”。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监察御史便带着一队官差,以“查访妖言惑众余孽”为名,浩浩荡荡地搜了慈恩寺。
在供桌之下,他们轻而易举地起出了那枚小小的蜡丸。
御史将蜡丸捏开,里面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张是残破的“遗诏”复写本,上面字迹癫狂,赫然写着“……温氏不除,国将不国……其婢苏锦,一并诛九族……”等字眼。
另一张,则是那幅诡异的“焚心图”缩影,画中女子七窍流血,状若厉鬼,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神不宁。
这哪里是苏锦心怀不轨的罪证,分明是她被昭阳公主的疯言疯语所胁迫,精神饱受创伤的铁证!
几位御史面面相觑,他们本是奉了某些人的意,前来坐实苏锦“居心叵测”的罪名,好名正言顺地将其下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