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公主府荒草丛生,断壁残垣在晨光中像一具具沉默的骨骸。
唯有后院那口老井,依旧幽深地伫立在那里,仿佛吞噬了所有的声音与时光。
苏锦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
那不是旧府的钥匙,而是温庭筠给她的,新宅灶房、库房、院门的总钥。
拥有了它们,就意味着她成为了这座宅子的女主人。
她将这串代表着身份与未来的钥匙,小心地放进一个早已备好的布包里,布包中,还有一枚被烧得焦黑的药饼残片。
那是她上一世,被灌下毒药后,拼死藏在指甲缝里的一点证据。
她深吸一口气,将布包用力掷入井中。
布包沉入水底,最终消失在井底厚厚的淤泥里,像是从未存在过。
起身时,她对着井口,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语:“从前我靠着一把把钥匙,在别人的门里开门关门地活着。如今,我不需要谁的门,也能走路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脚步前所未有的坚定。
藏在不远处假山后的陈六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未能出口。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
他知道,这个曾教他识字、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姐姐,终于不再是任何人的影子,也不再需要任何庇护。
她自己,就是自己的屋檐。
当夜,苏锦回到温府,一进院门,便看见温庭筠立在庭前的海棠树下。
夜色深沉,他手中却握着一个布袋——正是她白日里遗落在井边的那个。
此刻,布袋的袋口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他是何时去的?
又看到了什么?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你不要我了?”
她摇了摇头,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要的是我自己。”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继续说道:“若你带我走,不是为了将我藏起来,金屋藏娇般地护着,而是为了让我能站在你看世界的窗前,看你看的风景,甚至,和你一起并肩抵挡窗外的风雨……那我愿意。”
温庭筠凝视着她,眼中的惊愕、不安、探究,最终都化为了一抹了然的笑意。
那笑意从唇边漾开,一直抵达眼底,像冰雪初融。
风拂过庭院,吹起她未曾束起的长发,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远处宫墙如铁,近处风声如诉。
而她,终于踏出了自己最后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