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沥,新宅的屋檐下,雨水滴滴答答地连成一线。
苏锦回到家,什么也没说。
她没有提那把被她亲手埋进旧土里的钥匙,只是找出那个温庭筠曾用来装碎银的旧布袋,浸在清水里,一遍遍搓洗干净,晾在了廊下。
温庭筠一夜没睡。
第二天清晨,他站在庭院中央,雨丝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是那张他写了又改,最终还是空无一字的婚书草稿。
他的声音因为整夜未眠而显得格外低哑:“你若是不愿,我不强求。”
苏锦抬起眼,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眉宇间的倦意深重得化不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这个男人,前世曾为她翻云覆雨,搅动天下风云,如今却像个惴惴不安的凡夫,只为等她一个点头。
那一瞬间,她心软了。
可下一刻,她又无比清醒。
她从来不怕他不爱她,她怕的是,自己会因为被爱,而忘了自己究竟是谁。
忘了那具被烈火焚烧的躯体,忘了那份被践踏成泥的忠心。
苏锦走上前,从他僵硬的手中接过了那张婚书。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纸上那四个尚未落墨的字——结发为夫妻。
忽然,她转身回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剪刀和一小张油纸。
温庭筠怔住了。
只见苏锦利落地将那张婚书裁成一张方方正正的纸片,三两下折成了一只小小的纸船。
她又从随身的小匣子里,取出了那枚被火烧得焦黑的药饼残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纸船里。
“我想去放生。”她抬起头,语气平静。
温庭筠喉结滚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问,也没有阻拦,只是默默转身取来蓑衣,亲手为她披上。
两人并肩走在泥泞的路上,一路行至城南溪畔。
这条水道,正是当年他被公主府的仪仗队“请”入京城时,坐的官船必经的地方。
那是他屈辱的开始,也是她悲剧的序幕。
苏锦在溪边蹲下身,将那只承载着药饼残片的纸船,轻轻放在了水面上。
春水湍急,纸船在水涡里晃了两晃,竟奇迹般地没有沉没,反而稳住了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