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映出黑底金字的“兵部”旗号,猎猎作响。
为首的官员一身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兵部郎中裴九皋。
他手持圣谕,却没有急着踏入温府,而是勒马停在街口,目光直直地射向不远处那座临时挂上“钦差行辕”牌匾的宅子。
“去,查验印信。”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亲随飞奔而去,片刻后捧着一方关防印信的拓本来报。
裴九皋只扫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那上面的篆文样式,分明是三年前就已废止的旧制。
他一把将拓本攥成纸团,怒火在眼中燃烧:“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朝廷关防,冒充钦差!”
消息连夜传回温府,韩十三说得口干舌燥,苏锦听完,心却没能放下半分。
她紧锁眉头,这不对劲。
前世,昭阳公主的假钦差虽然被温庭筠识破,但绝没有朝廷派来真钦差插手这回事。
裴九皋的出现,是她记忆之外的第一个变数。
她当机立断,唤来柳七娘:“你马上去一趟义安坊,找一个叫吴七的落魄书吏。你什么都别说,只问他,认不认得一个‘裴’字的私印样式。他若知道,必定会提起一桩旧案。”
柳七娘领命,裹着蓑衣消失在雨幕中。
义安坊的陋巷里,她用半坛烈酒,从冻得瑟瑟发抖的吴七口中,换来了一句至关重要的低语:“裴九皋……那可是个硬骨头。当年就是他,一力主查昭阳驸马贪墨军资案,眼看就要查实了,却被强压了下去,人也被从都察院远远调走。”
苏锦得到回报,眸光瞬间凝住。
很好,不仅是个清官,还是个有旧怨的清官。
这就好办了。
她立刻让韩十三从温父留下的公文遗档中,翻出一段当年未曾上报的边镇军粮支用账目。
那笔账,恰好与昭阳驸马案发的时间对得上。
她将吴七当年偷偷抄录的残账与父亲的遗档两相拼接,灯下忙碌一夜,一份“昭阳府三年内私购边镇军粮三百车”的伪造密录便悄然成形。
为了让证据链显得更无懈可击,她还在密录的末尾,虚列了一位早已战死的边军参将作为人证。
做完这一切,她将密录小心翼翼地封入一个兵部特制的火漆匣子中。
第二天一早,柳七娘换上一身粗布衣,扮作给驿馆送菜的妇人,挑着担子晃悠到裴九皋下榻的驿馆后巷。
算准了裴九皋开窗透气的时间,柳七娘脚下一个“踉跄”,人摔在泥水里,担子翻了,一只精致的火漆匣子骨碌碌滚了出去,正好停在裴九皋的窗下。
裴九皋得了匣子,一夜未眠。
他本就对假钦差一事心存疑窦,此刻见到这封来历蹊跷的密信,更是心惊。
信中账目细节严丝合缝,甚至连一些军中暗语都用得分毫不差,最关键的是,账目一角那枚模糊的私印,与他当年卷宗里留存的驸马府幕僚私印拓本,竟有七八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