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风波已过三日,宫中却迟迟未有明确旨意。
长公主被禁足府中,但象征身份的封号并未褫夺,这潭水,比所有人想的都深。
苏锦的日子看似恢复了平静,每日清晨,她雷打不动地要去院中那口废井边,看一看新栽下的那株梅树。
这树是事发后温庭筠亲手种下的,用来遮掩井口,根下的泥土至今还是松的。
苏锦蹲下身,指尖轻抚粗糙的树干,目光却落在井沿的青石板上。
昨夜一场急雨,石缝里竟隐隐渗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她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唤来心腹元娘:“你去西园外墙那条枯井巷,守着。什么都不用做,就听动静,守三日。若有夜半掘土的声音,记下时辰和人数。”
元娘是跟着苏锦从刀山火海里爬出来的,话不多,一个点头便领了命。
苏锦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眸色渐深。
那口井,沈嬷嬷的尸身早已被温庭筠寻了由头迁走,如今填井种树,封住的,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路。
可暗地里,只怕有人还不死心。
当夜,元娘便如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西园墙外的阴影里。
枯井巷本就荒僻,入夜后更是鬼气森森。
她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青砖墙上,凝神细听。
子时刚过,墙内果然传来了异响。
不是铁器挖掘的铿锵声,而是一种更细碎、更压抑的刮擦声,像是人的指甲在拼命地抠着泥土。
声音断断续续,持续了约莫三刻钟,其中还夹杂着摸索石壁的细微摩擦。
元娘屏住呼吸,直到墙内彻底没了动静,才悄然退走。
次日清晨,她向苏锦禀报:“主子,是两个人,脚步很轻,穿的是软底靴。听动静,动作很生疏,不像府里干惯了粗活的老仆。”
苏锦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沈嬷嬷已死,长公主被禁足,府里上下噤若寒蝉,谁还有这个胆子,敢去私探那处禁地?
而且还是两个新手。
她放下茶盏,立刻召来府中护卫的李参军:“李大哥,劳烦你一件事。派两个绝对可靠的巡丁,每日申时换岗的时候,不远不近地绕西园外墙走一圈。不用盘查任何人,只看地上有没有留下什么新鲜的脚印。”
李参军是温庭筠的旧部,对苏锦敬重有加,二话不说便亲自去办了。
他比苏锦想的还要细心,不仅去查,还亲自去现场踩了点。
第三日,他带来了一张拓印着鞋印的油纸。
“苏安人请看,这是在东侧墙根一处不起眼的软泥地上发现的,印子很新,应该是前两日留下的。”李参军指着油纸上的纹路,“这鞋底的纹路很特殊,是‘钉底靴’,为了防滑,鞋底嵌着铁钉。这种靴子,只有当年温家旧宅马厩里的杂役才穿。”
苏锦心头猛地一震。
温家旧宅早已变卖,当年的仆役也散得七七八八,如今还在温府、且依旧穿着这种钉底靴的,只剩下一个人——陈六。
陈六是苏锦的救命恩人,当年她被仇家追杀,是陈六两次将她藏在马料车里躲过追兵。
她来温府后,便将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也要了过来,只让他在后院劈柴,干些轻省活计。
苏锦没有声张,只让赵婆子去将陈六叫到自己院中。
陈六一进门,看见苏锦沉静的目光,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姐姐……我……我对不住你……我前夜……前夜是去了西园……”
“为什么去?”苏锦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我……我做了个梦……”陈六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梦见沈嬷嬷了,她浑身是血地站在井边,指着井底,让我去挖东西……我一时鬼迷心窍,就……就去了。可我什么也没找到!真的,姐姐,我连井口都没敢靠近!”
苏锦的视线落在他那双因紧张而死死绞在一起的粗糙大手上,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在梦里,听见她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