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假的。
崔七郎果然是太子的人,且深度参与了伪造栽赃温家的证据。
“好一个假钥匙。”苏锦冷笑,她没有急着将此事捅给裴九皋,那只会打草惊蛇。
她要的,是让这条毒蛇自己咬到自己。
她唤来韩十三,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两日后,兵部一间存放陈年旧档的库房里,多了一份不起眼的“太子府采买账”残页。
那残页被巧妙地夹在一卷落满灰尘的旧档夹层中,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付崔氏笔资五十两,岁三月、九月各半。”末尾,还盖着一枚模糊却能辨认的东宫小印,是韩十三找高手仿制的。
苏锦算准了,崔七郎做贼心虚,得知温家似乎有所察觉后,必然会去查探自己是否留下了蛛丝马迹。
果不其然,第三日深夜,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潜入了档案房。
正是崔七郎。
他熟门熟路地翻找着,当他找到那份伪造的账页,脸色煞白时,库房大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什么人!竟敢夜闯兵部要地!”李参军带着一队巡丁,手持火把,将崔七郎堵了个正着。
这一切,都“恰好”得像是排演过一般。
兵部侍郎的心腹幕僚,深夜潜入档案房,人赃并获。
此事在兵部掀起轩然大波。
崔七郎被当场夺职,收押待审。
消息传到裴九皋耳中,他如遭雷击。
自己最信任的笔杆子,竟然是太子安插在身边的奸细。
他羞愤交加,这才明白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被引着,去当那把铲除异己的刀。
次日,裴九皋备了薄礼,亲赴温宅致歉。
他没能见到温大人,却在廊下见到了苏锦。
她正立于一株落尽了叶的海棠树下,手中把玩着一枚冰冷的铜牌。
“裴大人。”苏锦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大人查的是贪墨,可有人查过,为何偏偏是您来查?”
裴九皋浑身一震,愕然地看着她。
苏锦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他最痛的地方:“您当年查昭阳案,得罪了东宫,被一贬再贬。如今再查温家,看似是圣上信重,官复原职,实则不过是太子的弃子之策。他欲借您这把‘清正’之刀,除去温大人,事成之后,再以一个‘误判’的罪名,压得您永世不得翻身,彻底闭嘴。”
裴九皋的脸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我……当如何自处?”
苏锦没有直接回答。
她朝韩十三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呈上一份卷轴。
那是一份《江南军粮转运图》,图的末尾,附着一张小笺,上面只有一句话:“真正的账,不在纸上,在人心里。”
苏锦的目光越过裴九皋,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裴大人若真想整肃纲纪,还天下一个公道,明日早朝,便请奏请重开‘先帝遗诏’验真之议——此举,不是为了温大人,而是为了让天下人,都看一眼真正的真相。”
裴九皋接过那份图,指尖冰凉。
他离去时,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极长,显得无比沉重。
苏锦立于晚风之中,指尖轻轻抚过那枚刻着“子”字的玄铁副牌,低声自语:“恩情最是利器,也最是剧毒——这一次,该由他来还债了。”
夜色渐深,远处高大的宫门早已落锁。
一道极快的黑影,却从一道无人看守的宫墙上悄然翻出,怀中,似乎紧紧揣着一卷用火漆密封的密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