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阁老微眯的双眼豁然睁开,眉头紧紧皱起。
太子党的官员们脸色瞬间煞白。
“此本,究竟从何而来?”孙阁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直逼裴九皋。
裴九皋不卑不亢:“温家世代忠良,此乃家父亲闻亲录,绝无虚假。”
“空口无凭。”孙阁老冷笑一声,转向皇帝,“陛下,臣请调阅宫中内档,核对先帝临终前的起居注记录。”
这是将军。
所有人都以为温家必败无疑。
苏锦却早已料到此变。
就在裴九皋上奏的前一夜,韩十三已扮作小太监,在浩如烟海的宫中档案房里,不着痕迹地“遗落”了一份微黄的旧档。
很快,验档官满头大汗地捧着一份档案匆匆赶来,当众宣读:“……上疾甚,咳,诏书三易其稿,宣读时,亦有不畅……”
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满堂肃然。
伪诏败露,太子党阵脚大乱,几位言官当场跪地请罪,抖如筛糠。
所有人都以为孙阁老会趁机痛击太子一党,可他却出人意料地将矛头一转,直指一切的源头。
他向皇帝深深一揖:“陛下,温氏一门忠良,臣深信不疑。然其家妇苏氏,不过一介民妇,竟能提前预知诏书细节,甚至连宣诏官的轻咳都分毫不差,此事蹊跷,恐……恐涉妖言惑众!”
此话一出,比伪诏风波更令人心惊。
温庭筠又惊又怒,立刻出言抗辩,裴九皋也为其陈情。
可皇帝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目光深沉,未置可否。
退朝之后,温府上空便笼罩了一层无形的阴云。
苏锦站在宅院深处的井畔,晚风吹得她衣袂飘飘。
她能感觉到,腰间那十七枚铜牌中,有三枚正微微发烫。
那是柳七娘、韩十三,还有元娘的令牌。
他们,都已经被暗中盯梢了。
夜深人静,温庭筠一脸凝重地抱来一堆密档文书,便要往火盆里丢。
“锦儿,他们冲你来了,这些东西留不得!”
苏锦却伸手拦住了他。
她平静地解下腰间的铜牌,一枚一枚,仔细地收入一个锦盒之中,动作轻柔,仿佛在收藏稀世珍宝。
柳七娘的,韩十三的,元娘的……十七枚铜牌,她收起了十六枚。
唯余一枚,被她重新挂回廊下的屋檐一角。
那是陈六的令牌。
“他们要一个‘妖妇’,那我就给他们一个。”苏锦轻声说道,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
她从袖中取出一册早已备好的、书页泛黄的“天机谶语录”,递给温庭筠。
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狂悖之言——“女主临朝,梅花开时,龙潜于渊,凤鸣九天”。
“让陈六,明日清晨‘失手’,将此物掉落在温宅门前。”
风穿过长长的回廊,檐下那枚孤零零的铜牌,在黑暗中轻轻摇晃,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十七去十六,唯余一星。
它不再是暗夜里的信号,而成了一枚悬于诡谲棋局之上,闪着寒光的诱饵。
她要的,从来不是藏身于暗处。
而是要让这满天神佛、王侯将相都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执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