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有常,国祚有续。火起之处,非终焉,乃始也。金匮石室,藏于至秽至暗。火焚书处,即藏诏地。”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了牢房的铁门,传到了外院。
外墙的柴堆后,一个身影迅速闪动。
是早已在此埋伏了三日的赵婆子,她借着远处火光,用一截炭笔,在粗糙的草纸上飞速记下了这段“天机文”。
第二日天明,韩十三便将这张字迹潦草的“狱中遗谶”,伪装成一张被污损的残页,混入了兵部一堆待销毁的废旧档案之中。
当夜,温庭筠独坐书房。
窗棂一响,柳七娘如狸猫般翻身而入,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桌上。
“公子,按您的吩咐,从北司空巷的焚书炉底掏出来的。”
温庭筠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堆尚有余温的灰烬。
他没有嫌弃,亲自用细密的竹筛一点点筛检。
烛火下,他的动作耐心而专注。
终于,他的指尖停住了。
他从灰烬中,捻起半片未被完全燃尽的焦黄纸角。
那上面的墨迹已然模糊,但借着烛光,依旧能辨认出几个字。
“……江南不可弃,温氏守忠……”
字迹风骨,温庭筠再熟悉不过,正是先帝身边一位近臣的手笔!
他捏着那半片纸角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苏锦的全盘计划。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自语:“她不是在等我救她,她是在等一场火,一场能把所有人都卷进来,烧到别人再也藏不住秘密的大火。”
远处,孙阁老的府邸,书房的灯火通明。
一道人影,正行色匆匆地抱着一个长条卷轴,快步穿过庭院,推开一处隐秘的暗门,将其藏入了阴冷的地窖之中。
天牢内,狱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丝兴奋的议论。
“听说了吗?孙阁老府上昨夜烧了书,结果今天满城都在传,说烧书的地方就藏着先帝的密诏!”
“真的假的?这不就应了那妖妇在牢里喊的话?”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外面都炸开锅了!”
话音落入苏锦耳中。
她一直阖着的双眸,倏然睁开。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底,维持了数日的沉静与算计在瞬间被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称得上是锐利的紧迫感。
她算到了孙阁老会烧书,算到了舆论会发酵,甚至算到了那份残页会起作用。
但她没算到,事情会快到这个地步。
不对,太快了。这其中,有变数。
那份她亲手伪造的“狱中遗谶”,是一把双刃剑,必须在最精准的时机,配合最关键的动作,才能刺向敌人。
而现在,时机,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提前催动了。
一直以来平稳的棋局,第一次出现了她掌控之外的涟漪。
苏锦的瞳孔猛地一缩,支撑着墙壁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一直以来泰然自若的假象轰然崩塌,一种冰冷的、急切的情绪攫住了她。
不行,必须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