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老板娘柳七娘接过她递来的一枚脏兮兮的铜板,元娘凑在她耳边,将那幅口述的地图和方位,连同昨夜听到的混乱声响,一并告知。
一个时辰后,京畿卫戍的李参军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上没有字,只有一幅潦草的庭院图,和一个用朱砂圈出的位置。
李参军面色如常,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尽。
他随即点了两名最亲信的巡丁,只说近来城中夜盗猖獗,命他们加强巡查,尤其是高门大户的后院。
次日午时,孙府后院传来一阵大哗。
两名巡丁在追捕一个“虚无”的贼影时,“慌不择路”,一脚踩塌了后院一段年久失修的花墙。
砖石轰然崩塌,烟尘弥漫中,一个黑漆漆的地窖入口赫然暴露出来。
更引人注目的是,地窖一角,并排摆着三具玄铁箱,其中一口箱子的箱角,清晰地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诏”字。
“天哪!这是什么?”巡丁故作惊惶地大叫起来。
事情立刻被捅了上去。
孙府私藏“诏”字铁箱,这可是谋逆大罪!
兵部尚书裴九皋以“协查”为名,亲自带队赶到。
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孙阁老,没有多言,只命人当众启箱。
箱盖打开,三份文件静静躺在里面。
第一份,是篡改过的先帝遗诏底稿,上面满是涂改和批注的痕迹。
第二份,是太子与孙阁老往来的密信,内容不堪入目,全是构陷忠良、意图谋夺兵权的阴谋。
而第三份,也是最致命的一份,是一张泛黄的素笺,上面是先帝的亲笔朱批,字迹苍劲有力:“温氏一门孤忠,朕知之,江山可托。”
铁证如山!
裴九皋当场收缴所有证物,连夜上奏。
龙椅上的皇帝看完奏折和证物,雷霆震怒,当即摔了砚台,嘶吼道:“放人!立刻把苏锦给朕放出来!”
诏狱的大门,时隔多日再次为她打开。
温庭筠亲自来接她,看到她一身囚服,身形瘦削得厉害,脸色更是憔悴不堪,唯独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牢房里,亮得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她走出牢门,迎着刺目的阳光,微微眯了眯眼,只问了一句:“诏书真本,可已呈上?”
温庭筠重重点头。
苏锦的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风吹起她散乱的发丝,她轻声说:“那就好。他们都以为我在争自己的命,其实,我是在争一段青史。”
当夜,苏锦被安置在一处新的宅院。
月光如水,她立于院中,将韩十三等人陆续交还的十七枚铜牌,一枚一枚仔细擦拭干净,收入怀中。
这是她的底牌,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口被巨石封死的古井上。
井旁一株老梅,不知何时已悄然绽放了一枝,几片花瓣在夜风中轻盈飘落,如雪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