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晋中心脏在肋骨后疯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震得他太阳穴突突作响。
他甚至顾不上去看大殿之上,那些因他突然离席而面面相觑的弟子。
“自行修行!”
这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因为强行压抑着某种极致的情绪而显得有些发颤。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殿门。
脚下的青石板路,他走了数十年,早已闭着眼睛都熟悉。可此刻,却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身形竟有几分不稳的踉跄。
激动?
不,远不止如此。
那是一种亲眼见证神迹,三观被彻底颠覆后的巨大冲击,混杂着狂喜与一种近乎恐惧的难以置信。
他的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那悠远而宏大的钟鸣,以及自己体内那二十年未曾有过丝毫动静的修为瓶颈,出现裂痕时的清脆声响。
一切,都源自那个仅仅八岁的孩子。
源自他那平平无奇的一次吐纳。
后山,老天师张静清的居所静谧清幽。
田晋中一路疾行,带起的风甚至吹动了院门旁的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满脑子都是那匪夷所思的画面,以至于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抛在了脑后,忘了通报,直接闯了进去。
“师兄!”
一声呼喊,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正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闭目养神的张静清,长长的眉毛微微一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落在自己这位向来以稳重著称的师弟身上。
只见田晋中道袍下摆沾着晨露,呼吸急促,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交织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与亢奋。
张静清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何事如此惊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妖孽!”
田晋中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试图平复呼吸,却收效甚微。
“师兄!我天师府……出了一个妖孽!”
他上前两步,因为激动,说话的逻辑都有些混乱,颠三倒四。
“钟……晨钟自己响了!就因为一个孩子……他才八岁!我的修为……松动了,二十年了,师兄!”
他讲得语无伦次,东一句西一句,但在场的张静清是何等人物。仅仅从这几个破碎的词组中,他便瞬间提炼出了核心的信息。
一个八岁的入门弟子。
在早课时,仅凭自身吐纳。
引动了传承数百年的法器古钟自鸣。
其吐纳间泄露的道蕴,竟能助一名修为停滞二十年的高功,瓶颈出现松动!
饶是张静清一生见惯了风浪,心境早已打磨得如万古磐石,此刻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一抹清晰的惊异。
他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引动法器自鸣……”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这需要心与物合,神与道契,对‘道’的感悟已入毫巅,方能偶然为之。一个八岁的孩子?”
张静清站起身。
他那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整个人的气势瞬间从一个邻家老者,变得渊深似海。
他决定亲眼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步履飞快,很快便来到了后院一处极为开阔的草坪。
数十名与苏辰同期入门的道童,正合力晾晒着刚刚由高功们抄录好的经文。一张张巴掌大小的黄色符纸被小心地平铺在草席上,上面用朱砂写就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场面颇为壮观。
孩子们的嬉笑声、纸张的摩擦声、远处传来的鸟鸣,构成了一副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画卷。
张静清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锐利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