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晋中很快便在一处角落里找到了目标,他抬起手臂,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张静清顺着他的指引望去。
那个名叫苏辰的孩子,正安静地蹲在一旁,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他没有去跟同伴们打闹,只是专注地整理着面前草席上的书页。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小心翼翼地将每一张纸的边角抚平对齐,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做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看上去,就是一个有些内向、过分认真的普通孩子。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山谷间,空气的流动陡然一滞。万籁俱寂了一瞬,紧接着,尖啸声起!
一股狂暴的山风毫无征兆地从山谷隘口倒灌而入,如同脱缰的野马,呼啸着席卷了整片晾晒场!
“哗啦啦——!”
灾难降临。
那些刚刚被道童们辛苦铺好的经文黄纸,在狂风的暴力撕扯下,瞬间被卷上半空!
成百上千张黄纸漫天飞舞,像是炸了窝的黄色蝴蝶群,场面瞬间大乱。
“快!快压住!”
“我的经文飞走了!”
道童们发出惊恐的呼喊,手忙脚乱地扑向那些四散纷飞的书页。有的孩子急不择路,几个人撞作一团,摔得人仰马翻。有的孩子则追着自己的那份经文满场飞奔,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风卷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一片狼藉。
然而,就在这片彻底失控的混乱之中,苏辰所在的那个角落,却诡异地维持着一片绝对的宁静。
面对那扑面而来,足以将一个成年人都吹得站不稳的狂风,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那张稚嫩的脸庞终于抬起,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飞舞的黄纸,神情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着面前那片即将被狂风掀起的书页,微微嘟起了嘴。
然后,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不是一道猛烈的气流。
那是一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和、轻柔、甚至带着一丝暖意的炁。
奇异到极致的一幕,在张静清和田晋中的眼前,发生了。
那缕微弱的炁在离开他口中的瞬间,便无声地消融于空气之中。没有光,没有形,却让苏辰面前三尺之地的空间,陡然变得粘稠而厚重。
风刃刮过,发出凄厉的嘶鸣,却在那片区域的边缘被无形地抚平、驯服,化作了温顺的微风,轻柔地绕行而过。
如同一只温柔而巨大的无形手掌,轻轻地、安稳地按在了他面前那数十张经文之上。
任凭周遭的世界狂风肆虐,黄蝶乱舞,他面前的那片书页,却是纹丝不动。
不仅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抚平得整整齐齐,比之前还要平整。
这一手,没有丝毫的烟火气。
却蕴含着对“炁”这种力量,妙到毫巅,令人匪夷所思的操控!
收放自如,细致入微!
远处,田晋中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被扼住的抽气声。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整个人都定格在了那里。
而在他身旁,老天师张静清,那双终年半开半阖,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的眼眸,在那一刻,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燃烧的太阳!
瞳孔的最深处,炸开一团璀璨到极致的精芒!
他死死地盯着苏辰,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肌肉在微微抽动。
他心中掀起的狂澜,比田晋中感受到的,要猛烈百倍,千倍!
力量强大,不足为奇。龙虎山传承千年,从不缺少身怀巨力、能开山裂石的弟子。
但这份对“炁”的理解力!
这份举重若轻,仿佛呼吸饮水般自然的掌控力!
这绝非常人所能企及!
这已经不是“术”的层面,不是后天学习的技巧!
这是天赋!是本能!是近乎于“道”的境界!
这孩子的悟性,简直是为道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