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内,风声静止。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柏木与山间清露混合的淡然香气,却压不住那份因少年一席话而生出的沉重。
沉默在师徒二人之间流淌。
它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块被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喧哗,而是无声却撼动人心的涟漪。
老天师端坐不动,那双承载了百年风雨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自己身前的弟子。
一个年仅九岁的孩童。
一个本该在后山追逐蝴蝶、背诵道经的年纪,却已经开始为师门的长辈谋划逆天改命。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有欣慰,有惊叹,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负的……忌惮。
这孩子的心性与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天才”二字所能概括的范畴。
他是一头披着麟儿外衣的……真龙。
许久,老天师那干枯的嘴唇才微微翕动,声音带着古钟被敲响般的悠远与厚重,打破了这片沉寂。
“六库仙贼……”
他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在舌尖上碾过,带着历史的尘埃。
“圣人盗阮丰的绝技,早已在甲申年间便彻底失传。其名讳,如今的异人界,知晓者都已寥寥无几。”
“你,又去何处寻它?”
老天师的问题看似平淡,实则如同一柄无形的戒尺,考验着苏辰计划的根基。
苏辰的腰背挺得笔直,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一座山岳般的沉稳。
他迎着师父那洞察一切的目光,没有丝毫的躲闪与退缩。
“师父,罗天大醮在即,天下异人云集龙虎山,这便是最好的机会。”
他的思路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显然早已在心中盘算过千百遍。
“弟子从风正豪的魂魄中剥离出的情报显示,‘六库仙贼’的当代传人,名叫巴伦。此人并非中原人士,其毕生所求,便是挑战生命极限,寻求更强的生机。”
“我龙虎山罗天大醮,是当今异人界第一盛会,强者如云,奇珍遍地。这份诱惑,对于一个将‘生机’视为至高追求的狂人而言,是无法抗拒的。”
“他,一定会来。”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斩钉截铁的自信。
他说完,没有给老天师留下任何追问的余地,便再一次对着那伟岸的身影,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的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凉的石板地面。
“届时,弟子恳请师父能出手相助!”
“为田师爷,夺来这份生机!”
他将自己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野心,都小心翼翼地包裹在了这份沉甸甸的“孝心”之下。
这是一个完美的理由。
一个让任何长辈都无法拒绝,甚至会为之动容的理由。
老天师静静地听着,看着那伏在地上的、小小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仿佛早已看穿世事沧桑的眼眸深处,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水底的月影般,一闪而过。
他当然看得出来。
这小狐狸的“孝心”是真的。
他对田老的孺慕之情,发自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