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场的空气,因为李建国那骤然拔高的一嗓子,变得粘稠而滚烫。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见那个叫陈锋的毛头小子搅了局,李建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被冒犯了权威后,酝酿着风暴的铁青。他脸上的横肉抽搐着,眼珠在浑浊的眼白里阴狠地一转,一个毒计瞬间成型。
他笑了。
那笑声干涩,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索性,将死他。
“好啊!”
李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厚实的红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既然你陈锋,这么有骨气,这么想当英雄!”
他刻意加重了“英雄”两个字,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陈锋年轻的脸庞,声音陡然拔高,确保会场后排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这所学校,就给你!”
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拥抱姿态,仿佛在向陈锋展示一件无上的恩赐。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谁!愿意出价一万块,承包这所破学校,我李建国,当场签字画押!”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一万块?
这个数字让许多人心里一动,但随即,李建国嘴角的讥讽弧度拉得更开了。
他顿了顿,享受着将猎物逼入绝境的快感,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这学校,可不只是个空壳子。”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不祥的黏腻感。
“它外面,欠着二十万的真金白银。更重要的是……”
他拖长了音调,视线扫过全场,看到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才满意地抛出了真正的毒饵。
“它还跟集团下属的那个亏损子公司,签了一份‘定向输送廉价劳工’的合同!谁接手,这些烂事,就都得接着!”
轰!
这句话,不是炸弹。
它是一盆灌满了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了每一个刚才还心存幻想的人头上。
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还有这种卖身契?”
“我的天!这哪里是承包学校,这根本就是买回来一个无底洞!不仅要背二十万的巨债,还要被那个半死不活的子公司永无止境地吸血!”
“李建国这一手太毒了!这是个连环陷阱,谁跳进去,这辈子都别想爬出来了!”
几个跟陈锋父亲生前交好的老工友,脸色煞白。他们再也坐不住了,一个箭步冲上前,几只粗糙黝黑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陈锋的胳膊。
“小锋!别冲动!”
“你爸就剩你这根独苗了,可不能犯糊涂啊!”
“听叔的,快坐下!这是火坑,咱不跳!”
他们的手在抖,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急。
李建国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眼神,得意地欣赏着陈锋的窘境。
他就不信。
这种烫手的山芋,这种淬了剧毒的蛋糕,谁敢接?
然而,陈锋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挣扎。
他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在所有人惊愕、惋惜、不解的目光中,他轻轻挣开了工友们的手。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毅然决然地站了出来。
整个会场数百道目光,瞬间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他的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惊人,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众人的心上。
“这一万块,我出了!”
李建国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
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