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三秒后,一股狂喜冲上了他的大脑,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生怕陈锋下一秒就会反悔似的催促道:
“好!有种!钱呢?!”
“钱……”
陈锋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利剑,笔直地刺向李建国的眼睛。
“厂里还欠着。”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父亲陈兴国生前,凭借‘H-7型船体结构优化’方案,为红星船舶工业集团,拿下了省一级的‘船舶设计革新奖’。”
“按照集团明文规定,这笔奖金,是一万元整。”
陈锋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像是对灵魂的拷问。
“但是,这笔钱,我父亲直到闭上眼睛的那一天,都没有见到。”
“李厂长,我说的,对吗?”
轰!!!
如果说之前李建国的话是冰水,那么陈锋这句话,就是一颗在冰面上引爆的深水炸弹!
整个会场,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齐刷刷地,从陈锋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上,猛地转移到了主席台上的李建国脸上!
克扣功勋员工的奖金?
还是一个已经过世的功勋员工?
这已经不是丑闻了,这是在刨红星集团的根!这是足以让任何一个管理者身败名裂的滔天大罪!
李建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般的紫红色。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上,豆大的冷汗瞬间就渗了出来,顺着他肥硕的脸颊滑落。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账目也早就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毛头小子,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胡说八道!”
李建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但那声音因为极致的心虚,显得尖锐而干瘪,色厉内荏。
“我是不是胡说,集团的嘉奖公文和财务记录,一查便知。”
陈锋向前踏出一步。
就这一步,却让李建国感觉像是有一座大山迎面压来。
他步步紧逼,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今天,也不想追究这笔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我就用这本该属于我父亲的一万元奖金,抵扣这一万元的承包费!”
陈锋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李厂长,你,答不答应?”
答应?
答应,就等于当着全厂几百号人的面,亲口承认了自己侵吞功勋员工奖金的事实!
不答应?
陈锋要是真的把这件事捅到集团纪委,他这个厂长的位置,今天就得挪窝!甚至可能要去吃牢饭!
这是一个死局!
李建国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下面是熊熊燃烧的业火,烤得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冒着虚汗。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在桌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死死地盯着陈锋,那眼神,怨毒得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最终,所有的愤怒、不甘和恐惧,都化为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
“好……”
“我……答……应……你!”
他心中在疯狂地咆哮:小杂种,让你先得意!等接了这个烂摊子,我看你怎么死!我要让你和你那死鬼老爹一样,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这样,在一片混杂着同情、鄙夷、惋惜、甚至还有一丝隐秘敬佩的复杂目光中,陈锋接手了这个在所有人看来,都足以埋葬一切的巨大“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