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朔风渐起。
红星工业科技学校那扇极具未来感的合金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辆辆破旧的长途客车卷着尘土，在门口停下。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一张张稚嫩却又被生活过早催熟的面孔。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眼神里混杂着对未来的憧憬、对未知的忐忑，以及一丝因贫穷而深植于骨子里的自卑。
林瑶也在其中。
她攥着父亲凑出来的路费，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可当她抬头望向校门的那一刻，呼吸骤然停滞。
这哪里是一所学校？
映入眼帘的，是如镜面般平整的柏油路。道路两侧，银灰色的建筑楼体线条凌厉，充满了冰冷的工业美感，巨大的落地玻璃反射着初秋的天光。规划整齐的绿植带四季常青，空气中闻不到一丝尘土，只有青草和泥土的清新。
一切都像是从科幻画报里抠出来的场景，与他们身后那个灰败破旧的世界，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次元。
“天呐……这……这是中专？”
“比省城的大学都气派！”
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家长们脸上那因长途跋涉而积攒的疲惫，瞬间被巨大的震撼冲散。他们原以为孩子只是来一个偏僻的技校混个文凭，没想到竟是这样一番光景！
那则报纸上的“医疗担保”，在这一刻，似乎也变得无比真实起来。
然而，当一个高瘦的青年微笑着迎上来，负责引导报到时，最初的震撼，开始悄然转变为一丝疑虑。
诺大的校园，从头走到尾，除了他们这些新生和家长，竟然再也看不到第二个人。没有喧闹的学生，没有行色匆匆的老师，甚至没有一个看门的大爷。
一切都新得可怕，也安静得可怕。
“同志，你好。”一位满脸风霜的父亲，拘谨地搓着手，拦住了负责引导的陈锋，“请问……学校的老师们，都在哪办公？”
他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陈锋脚步未停，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微笑。
“所有的教学事务，暂时由我统一负责。”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入家长们的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整个队伍的脚步都慢了下来，原本热切的议论声戛然而退。一道道审视、怀疑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陈锋身上。
统一负责？
就你一个人？
这么大的学校，从招生到教学，难道就靠你一个毛头小子撑着？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人，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一把拉住自己的儿子，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这不会是个骗子窝吧？”
“我就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免学费还包治病，做梦呢！”
质疑的声浪一旦掀起，便再难平息。家长们脸上的惊喜和期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愤怒。他们将陈锋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质问声几乎要将他淹没。
面对这近乎失控的场面，陈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解释，更没有争辩。因为他很清楚，对这群已经被生活欺骗了无数次的人来说，任何言语上的承诺都脆弱不堪。
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各位，请跟我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在众人将信将疑的注视下，陈锋将所有人，带进了一间崭新的，散发着电子产品特有气味的阶梯教室。
十几台最新款的大屁股电脑整齐排列，纯平显示器在那个年代，是足以让任何人心脏狂跳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