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靠在清洁车边,晨雾打湿了工装袖口。车轮还在渗水,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像是有人在底下慢慢拧开阀门。他盯着那滩水看了两秒,忽然抬脚往车底暗格踩下去半寸。
“嗡——”
铜铃刚颤出个音头,就被一股闷力压住,像被塞进棉被里的闹钟。他脚底的符阵起了作用,灰光一闪而没,整辆车顿时安静下来。
他松了口气,正想抽根烟压压惊,眼角余光却扫到前方拐角走出一人。
陈世渊
西装笔挺,金丝眼镜卡在鼻梁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夹,步子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走到三米外站定,目光先落在清洁车上,又缓缓移到齐昭脸上。
“你就是负责东区保洁的那个工人?”他开口,语气像在念学生会通报。
齐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领导您记性真好,我昨儿才上岗。”
“名字?”
“齐昭。”
“身份证号?”
“3604……”他报了一串数字,尾音拖得老长,顺便挠了挠耳朵,一副底层社畜被查岗的窘样。
陈世渊低头在文件夹上勾画两笔,再抬头时,镜片后的目光已经沉了几分。
“昨晚十点四十七分,图书馆顶楼监控拍到一道人影从通风口出来,身形和你差不多。”他说得平平淡淡,“后来那人推着这辆垃圾车离开,路线绕了个大弧,特意避开了主干道摄像头。”
齐昭脸上的笑纹没动,心里却把人事科名单默了一遍——这姓陈的能调监控,权限不小啊。
“哎哟,领导,那不是我。”他摆手,“我昨儿八点就收工了,回宿舍躺下刷短视频,还给一条工地爱情故事点了赞,不信您去查我的账号活跃记录。”
陈世渊没接这话,反而往前走了半步。
“你这车,怎么一直在漏水?”
“化学实验室那边地板滑,我拖完地顺手洗了桶。”齐昭弯腰拍了下车壁,“可能密封条老化了,要不您帮我申请换个新的?咱们这种临时工,修不起也赔不起。”
他说话时不动声色咬了下舌尖,血气在口腔里散开一圈微麻。桃木剑在夹层里轻轻抖了一下,随即又被隔音符压住。
陈世渊的目光却已锁死在车底边缘。
那里有一圈极淡的灰痕,像是粉尘被某种力量短暂凝固后又消散。普通人看不见,但他指尖微动,手套下的甲油泛起一丝黑光。
“你平时都走这条路?”
“是啊,固定路线。”齐昭掏出半包红塔山,抖出一支叼嘴里,“从女生宿舍后巷过来,穿教学楼东侧,最后停到车库。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保安老张,咱俩天天碰面。”
他打着火,火苗窜起的瞬间,车底的铜铃突然又是一震。
这次比刚才更猛。
齐昭瞳孔一缩,立马屈膝压低重心,脚底狠狠碾向机关深处。经脉里像有根铁丝来回拉扯,喉咙发腥,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散笑。
“风大,铃铛响。”他吐出口烟,“这破车毛病多,哪天炸了也不稀奇。”
陈世渊没动,只是微微偏头,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有灵波冲破封锁。
虽然只是一刹那,但足够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白手套摘下一只,食指轻点空气,一道无形探知顺着地面蔓延过去。距离清洁车还有半米,忽然撞上一层滞涩感,像是戳进了湿透的棉絮里。
隔音符阵仍在运转。
他眯了下眼。
齐昭趁机把烟屁股弹出去,故意让火星溅到车轮积水处,发出“嗤”的一声。
“您说这事儿闹的。”他摇头,“连水都开始漏电了,早知道该买工伤保险。”
陈世渊收回手,重新戴上手套。
“你昨晚真的没去过图书馆?”
“我骗您干嘛。”齐昭摊手,“我又不是学生,上去干啥?看自习室情侣接吻学习效率分析报告吗?”
话音未落,夹层里的桃木剑猛地一震。
这次不是共鸣,是预警。
齐昭后背一凉——有东西正在靠近。
他眼角扫去,只见远处教学楼门口,几个学生拎着早餐袋子走过来,脚步轻快,谈笑声随风飘来。
正常得过分。
偏偏就在他们经过清洁车的那一刻,桃木剑的震动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