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地砖接缝的震动还没散,齐昭的手已经贴上了地面。
掌心那道鱼形印记又热了,不是烫,是像有根线从地底下拽着它往操场方向走。他盯着指尖,裂口处的纹路微微发亮,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这破班是真不能上了。”他咕哝一句,把清洁车推到墙角卡死,顺手扯下工装外套披在肩上,遮住了别在腰后的桃木剑柄。
墨斗从工具袋里掏出来,红线绕了三圈缠在食指上,他闭眼轻弹——线头颤了一下,指向东南。
操场上没人。体育课早就下了,看台空荡荡的,风卷着几张废纸打转。他低着头绕围墙走,脚步放得极轻,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的烟,咬得过滤嘴都瘪了。
越靠近中心草坪,脚底那股拉扯感就越强。空气也变了味,不是臭,也不是腥,就是让人喉咙发干,像站在刚焊完铁皮的车间门口。
他蹲在单杠阴影里,扒开草皮看了一眼。土是湿的,颜色发暗,表面浮着一层油膜似的光。伸手一碰,指尖黏糊糊的,抬起来时拉出细丝,断了也不落,悬在半空慢慢缩回去。
“好家伙,这是熬阴油呢?”他啐了一口,“谁在这搞小灶?”
往前挪了两步,视线越过跳远沙坑,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跑道中央。
陈世渊。
西装笔挺,金丝眼镜反着光,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捏着张黄纸,正往地上按。每按一下,地面就渗出一缕黑气,像雾又不像雾,扭着往上爬,到了半空突然聚成团,隐约能看出个蛇头形状。
齐昭眯起眼:“九头蛇?你搁这儿拼乐高呢?还差八个脑袋吧。”
他摸出铜铃扣在掌心,准备等那玩意成型再一击打散。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脖子后面猛地一凉。
回头什么都没有。
再低头,发现那股黑气根本没往天上走,而是顺着地表爬到了他脚边,顺着裤腿往上缠,现在已经勒住了咽喉。
呼吸直接断了。
他本能想挣扎,结果越动缠得越紧,胸口像压了块水泥板,眼前开始冒金星。右手青筋暴起,血色从瞳孔边缘漫上来,桃木剑嗡嗡直震,差点自己跳出来。
“靠……这招不讲武德啊……”他喉咙里挤出半句,人已经跪倒在草地上。
就在这时候,高跟鞋踩碎了寂静。
“本小姐来!”
银白色的光柱劈下来,正中脖颈上的黑气。一声尖锐的嘶鸣炸开,那东西猛地松开,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地面,钻进土里不见了。
齐昭瘫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一边抹嘴角一边抬头。
萧云璃站在他面前,灭鬼器还举着,手臂有点抖,脸色比平时白了一圈。
“你……你怎么又在这?”他哑着嗓子问。
“我路过不行?”她收起机器,语气硬,“倒是你,大白天趴草地上装晕羊?要晒日光浴也挑个干净地方。”
他没答,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眼角余光却死死盯住跑道中央。
陈世渊还在那儿,但已经转身面向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淡淡扫过来,像是在看两个误入施工区的学生。
他整了整袖口,动作很慢,布料滑开一寸。
齐昭瞳孔一缩。
内衬缝着一块青铜片,巴掌大,边缘残缺,上面刻的是两条交尾蛇,蛇眼位置嵌着黑石,此刻正泛着微光。
和他小时候在祖师殿密卷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权臣印。
三百年前那个篡位的老阴比,用的就是这玩意镇压阵眼反噬。后来封印崩了,印碎成九块,散入轮回。
现在其中一块,缝在学生会主席的西装里。
“齐昭?”萧云璃推了他一下,“你傻了?脸这么绿。”
他收回目光,咧了下嘴:“没事,就是被草过敏了。”
陈世渊朝这边走了两步,声音温和:“两位同学,这里是训练禁区,不允许随意进入。”
“哟,主席亲自巡逻?”齐昭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嗓门故意提高,“我还以为你只会坐在办公室改考勤表呢。”
“职责所在。”陈世渊微笑,“倒是你,身份登记了吗?没有的话,我得上报后勤部处理违规滞留。”
“行行行,我走我走。”他摆手,“反正工资也不够交罚款的。”
说着转身去推清洁车,背对两人时,眼神彻底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