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的鞋尖还在蹭那块黑泥,鞋面像是吸了水的纸,颜色越洇越深。他刚想蹲下扒拉两下,耳边就响起了锁链拖地的声音——不是幻觉,是从地下传上来的,一节一节,慢得让人牙根发酸。
萧云璃也听见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操场外侧的教学楼东南角,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灭鬼器。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力气,现在手心还在冒汗,指尖有点发虚。
“又来了?”她声音压低,却没抖。
齐昭没答话,只是把清洁车往墙边一推,咔一声卡进水泥缝里,动作利落得不像个扫地的。他顺手拍了拍裤子,喉咙还火辣辣的,说话像含了砂纸:“小祖宗别闹,这都第几次了?再吓我我真要申请工伤补贴了。”
他说着,人已经站到了萧云璃身侧,半步靠前,肩膀挡在她前面一点。阳光照下来,影子斜斜地叠在一起。
萧云璃皱眉:“你干嘛挡我?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是是是,你是铁打的校花大小姐。”他回头咧嘴一笑,可眼神没松,“但刚才那玩意认得你,我不信它这次是来串门的。”
她噎了一下,没再争。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动。远处教学楼静悄悄的,连风都停了。可那锁链声还在响,越来越近,像是从地底往上升,顺着管道、裂缝、老楼的地基一点点爬出来。
萧云璃忽然抬手,灭鬼器对准声源方向。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绷得太紧,肌肉不受控地抽了一下。
齐昭眼角扫到这一幕,眉头一跳。
他没多说,突然伸手抓住她手腕,力道不重,但稳。“听着,”他声音沉下来,没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你刚才救了我,不是运气好,也不是碰巧。是你该在这儿,懂吗?”
萧云璃愣住。
“我不是什么临时工编号047,也不是便衣督察或者你失散多年的哥。”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但我清楚一件事——你不是一个人扛这些事。哪怕你现在觉得手软、腿抖、心跳快得像要炸开,都没关系。我在。”
他这话像是安慰,又不像。
更像是某种承诺。
萧云璃嘴唇动了动,想骂他装模作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还在被他握着,掌心全是汗,灭鬼器差点滑出去。
“你……”她声音有点哑,“你怎么知道我手抖?”
“废话,捏着呢。”齐昭松开手,顺势把她往身后带了半步,“再说了,刚才那一下劈得漂亮,但收招太急,肩轴都歪了。你当我是瞎的?”
她没反驳。
其实她早就感觉不对劲了。从第一次用灭鬼器开始,每次用完都会累一阵,像身体在排斥这个动作。可今天格外明显,仿佛体内有股东西在拉扯,让她控制不住地心慌。
齐昭看着她脸色变了变,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后遗症。
是血脉在醒。
但他不能说。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一边检查铜铃一边随口道,“顶多就是低血糖加中暑前兆,待会去小卖部买瓶糖水,顺便请我喝一瓶,这事就算翻篇。”
“谁要请你?”她终于找回点气势,“你自己喉咙都被勒成那样了,还好意思说别人?”
“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他晃了晃手里的铜铃,“你看,铃铛都没响,说明我没真危险。”
话音未落,铜铃突然“叮”地一声。
轻,短,却刺耳。
两人同时一怔。
齐昭低头看铃,铃舌还在颤,像是刚被人用力摇过。可他手根本没动。
下一秒,教学楼东南角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学生打闹那种,是真真正正的、带着哭腔的惨叫,像是有人突然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卧槽!”齐昭立马转身,“古井那边!”
“等等!”萧云璃一把拽住他胳膊,“你疯了?那边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那你说咋办?”他反问,“报警说咱们学校地底下有东西在爬?人家问证据呢?拿你这台灭鬼器去录短视频发抖音?”
“你少扯这些没用的!”她咬牙,“至少先想办法通知老师——”
“等你找到教导主任泡完枸杞茶听完汇报,人都凉透了。”齐昭甩开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我知道你怕。我也怕。可你要现在退,以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躲不掉的。”
萧云璃站在原地,胸口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