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承认,但他说得对。
她昨晚梦见战场,梦见血河,梦见一把剑插进某个人的胸口。醒来时玉佩烫得像烧红的铁片。而今天,每一次靠近齐昭,那种熟悉感就越发强烈,像是有什么记忆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我不是怕。”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只是不想看你再去送死。”
齐昭回过头。
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侧还藏着阴影。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不是调侃,也不是敷衍。
“放心。”他说,“我要是真挂了,阎王那儿我都欠三百年的工钱没结,他敢收我?我还得回去跟他算账。”
萧云璃没笑。
但她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水泥道往教学楼走,脚步越来越快。锁链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哭声,断断续续,像是从井口飘出来的。
路过花坛时,齐昭弯腰捡了根枯枝,随手在掌心划了道符,低声念了一句。树枝尖端泛起一丝暗红,像烧尽的炭火重新燃了一瞬。
萧云璃瞥见了,没问。
她只觉得脖子里的玉佩又热了,贴着皮肤,像是有人在轻轻敲打。
“你到底是谁?”她再次问,语气比之前平静,却更认真。
齐昭脚步没停。
“一个不想看你出事的人。”
“光说这个没用。”她追上一步,“你总出现在怪事旁边,你知道陈世渊西装里缝了什么东西,你能感应到地下的动静,你还……”
她顿了顿。
“你还记得我梦里的战场。”
齐昭猛地停下。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第一次没有闪躲。
“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他声音很低,“但你要信我一次。就一次。等这事过了,你想打想骂我都认。但现在——”
他话没说完。
教学楼拐角处猛地冲出一个女生,满脸是泪,校服袖子撕了一截,嘴里喊着“井里有人”,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在地。
萧云璃立刻冲过去扶人。
齐昭蹲下查看那女生的脸色,脉搏乱得像打结的线。他伸手探她后颈,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湿痕,形状像半个手掌印。
“被阴气沾了。”他抬头看向井口方向,“不止一个游魂,是成群往外爬。”
“怎么办?”萧云璃问。
“你还能撑住吗?”他盯着她眼睛。
她点头,手已经握紧了灭鬼器。
“那就跟我来。”他站起身,从工具袋里抽出墨斗,红线绷直,指向古井,“这次不许逞强,我说停你就停,听见没?”
“听见了。”她深吸一口气,“但你也别想一个人往前冲。”
齐昭笑了笑,没反驳。
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东南角,脚步坚定。井口黑洞洞的,边缘长满青苔,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像是刚有人从井底爬出来。
齐昭走在前面,右手悄然搭在腰后的桃木剑柄上。
萧云璃紧跟其后,灭鬼器充能指示灯亮起绿光。
他们离井口还有五步。
三步。
一步。
就在齐昭伸手准备掀开井盖时,井内突然传出一声清晰的呼唤。
是个男人的声音。
叫的,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