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一脚踩在湿滑的水泥地上,鞋底打了个滑,但他没倒。右手死死攥着桃木剑,指节泛白,剑身还在震,像是通了高压电。
那道金光是从剑尖炸出来的,不是他主动催动的。游魂群被掀翻一片,像撞上无形墙,往后退了三四步才重新站稳。可它们没再扑上来,反而停在原地,脑袋歪得整齐划一,仿佛集体听见了什么指令。
“你没事吧?”萧云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齐昭没回话。他的太阳穴突突跳,眼前画面猛地一黑,又亮起——
不是现在。
是井边,石栏斑驳,血顺着青砖往下淌。他穿着玄色长袍,腰间挂着玉圭,手里握着一把和现在一模一样的桃木剑。风吹得袖口猎猎作响,远处有喊杀声,还有人在哭。
他自己站在井口,反手将剑刺进胸口。
那一瞬间,他看见一个红衣女子背对着他,站在三步之外。她没回头,但齐昭知道是谁。他知道那是谁。
头痛得像要裂开,鼻腔里一股铁锈味涌上来。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点湿,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齐昭!”萧云璃抓住他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摇散架,“你听不听得见我说话?”
他晃了晃头,喉咙干得发疼:“小祖宗……我好像……想起点东西。”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萧云璃盯着他,眼神从焦急变成怀疑:“想起什么?刚才那光是你弄的吗?你到底会不会法术?”
“会个屁。”他扯了下嘴角,想笑,结果牵动伤口,疼得龇牙,“那是剑自己来的,跟我没关系。它比我还懂规矩。”
他说着,低头看了眼桃木剑。剑身上的血已经干了,留下几道暗褐色纹路,像老树皮的裂痕。铜铃挂在柄端,正轻轻颤了一下,幅度极小,若不是他贴得太近,根本察觉不到。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高阶阴物快到了。
不是游魂这种量产货,是能压住整片地脉的东西。可能已经在地下爬了三百多年,就等着今天这口井打开。
“那边呢?”他转头看向锅炉房方向。
那串湿脚印还在,从井口一路延伸过去,尽头消失在锈死的铁门底下。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潮湿的布捂久了,又混了一丝焦糖烧糊的甜。
萧云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头皱紧:“你要去那儿?”
“不然呢?”他把剑收回清洁车夹层,顺手用外套盖住,“总不能在这儿等它们开同学会颁最佳冤种奖。”
她说不出话来,只咬了下嘴唇。这个动作很轻,但齐昭注意到了。以前她生气都是直接骂人,现在开始憋着了——说明她在怕,又不想让他看出来。
他拍了下她肩膀,动作随意:“别愣着,那边还有活儿呢。”
其实他是想试试她的反应。要是她也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肯定会露馅。但她只是摇头,说了一句“你刚才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熬夜熬的。”他耸肩,“校工加班没有加班费,只有猝死风险。”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脚步踩在水渍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教学楼东侧走廊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剩下应急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照得墙面发青。
齐昭走在前面,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摸出半包红塔山。烟盒皱巴巴的,只剩两根。他抽出一根叼嘴里,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映亮他半张脸。
吸第一口的时候,脑子里又闪了一下。
还是那个画面:他站在井边,剑插在心口,血流不止。风很大,吹得袍角翻飞。红衣女子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泪,也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决绝。
她说了句什么?
听不见。
每次到这儿就断了,像是被人掐了磁带。
“你抽烟?”萧云璃突然问。
“嗯。”
“在这种时候?”
“越这时候越得抽。”他吐了口烟,“不然你以为我是靠什么撑到现在?信仰?工资?还是你每天给的脸色?”
她没接话,只是加快脚步走到他旁边,离得近了些。灭鬼器抱在怀里,充能条还闪着微弱的绿光,估计再打两下就得歇菜。
“齐昭。”她忽然叫他名字,没带外号,也没加语气词。
“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