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他手指一顿,烟灰掉在鞋面上。
“你说哪次?是看见鬼爬出来,还是看见你穿马丁靴的样子挺飒?”
“别装。”她停下脚步,“你刚才整个人都不对劲。剑发光的时候,你眼睛闭着,可表情像在看什么特别清楚的东西。”
齐昭没动。
他知道瞒不住太久。这具身体记得太多事,而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往外冒,像地下水渗进旱井。
他咬破舌尖,疼感能压住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然后深吸一口烟,让尼古丁冲进脑子。
“原来……是我欠你的。”他低声说,几乎是自言自语。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云璃猛地抬头看他。
他察觉到了,立刻转移话题:“走吧,再磨蹭一会儿,等会连烟屁股都没得抽。”
他往前迈步,脚步比之前稳了些。右手插回兜里,握住那半包烟,像是抓着某种锚点。
锅炉房的门虚掩着,铁锈剥落一大片,门缝里透不出光。但里面肯定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拖拽声断断续续,像是重物在地上被拉行,节奏很慢,却不肯停。
齐昭停下,在距离门口两米的地方站定。
他没再往前。
不是怕,是本能告诉他在等什么。
玉佩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萧云璃脖子上的那块,是他自己左胸口袋里的那枚旧玉。一直贴身带着,从不离身,连洗澡都摘下来放在枕边。现在它开始发热,温度越来越高,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
与此同时,清洁车里的桃木剑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金属碰撞,也不是木头开裂,更像是……叹息。
齐昭闭了下眼。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要么进去,面对锅炉房里的东西;要么转身,带着萧云璃离开,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可一旦选择后者,有些事就会永远卡在“想起来”和“记不清”之间,再也拼不完整。
他把烟掐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然后伸手推开了锅炉房的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摆动。里面漆黑一片,但能闻到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机油和某种动物腐烂的气息。
地面依旧是湿的,那串脚印继续往里延伸,直通最深处。
一台老式锅炉立在角落,外壳斑驳,阀门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布条在动,虽然屋里没有风。
萧云璃站到他身边,呼吸放得很轻。
“你确定要进去?”她问。
齐昭没回答。
他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青黑色的血管从手腕往上爬,快要蔓延到肘部。这是身体在回应某种召唤,就像磁针指向北极。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有些债,躲三百年也没用。
他迈步跨过门槛,鞋底踩在积水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萧云璃跟了进来,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就在他们走入黑暗的刹那,齐昭的脑海再次闪过那个画面——
红衣女子站在井边,终于开口。
这次他听清了。
她说:“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