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的鞋底踩进积水，声音在死寂的锅炉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再往前，而是把左手按在左胸口袋上，那块贴身带着的旧玉还在发烫，像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炭。萧云璃的手还抓着他衣角，力道比刚才紧了几分。
“别松手。”他低声说，“这地方……有人在演戏。”
话音落，右手不受控地抽了一下，青黑的纹路已经爬到肘部，皮肤底下像是有东西在游走。他咬了下后槽牙，从裤兜里摸出那枚阴司牌——铜皮包边，正面刻着“酆都通令”四个小字，背面是模糊不清的判官印。
本想借它测测阴气浓度，可牌一离兜，表面突然泛起一层血光。
八个字浮出来：**酆都急报，速来判官殿**。
紧接着，一道沙哑的声音直接钻进他脑子里：“小子！你前世欠我的三百年俸禄，该还了吧？”
齐昭眼皮一跳，差点把牌子扔了。
这嗓音太熟了，低得像破风箱，还带着点地府特有的回响。三百年前就这么催债，现在还是这套开场白，一点创意没有。
他翻了个白眼，压着嗓子回怼：“等我搞定阴城再说！现在连烟都快抽不上了，拿什么还你？”
话刚出口，阴司牌猛地一震，牌面竟裂开一道细缝，一只半透明的鬼手伸了出来，五指一抓——
他手里仅剩的半包红塔山，瞬间化成灰，簌簌落下，连烟丝都没留下一根。
“我操！”齐昭差点跳起来，“你至于吗？这是最后一包了！”
“三百年利息，折算成阳间物资，也就够买两包中华。”那声音慢悠悠地说，“红塔山？打发叫花子呢。”
齐昭气得想骂街，又不敢大声。他迅速把阴司牌塞回内袋，扯了外套盖住，生怕这点动静引来别的东西。眼角余光扫向锅炉后方，那串湿脚印一路延伸过去，尽头藏在阴影里，看不出有没有人影。
萧云璃盯着他：“怎么了？谁在说话？”
“地府客服。”他随口胡扯，“催我续费阴间会员卡。”
她没笑，反而皱眉：“你脸色不对。”
“能对吗？”他干笑两声，“刚被抢了烟，心情down到谷底。”
可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块阴司牌是他师父临终前给的，说是“能在生死簿上留个名号”，从来不会主动发光，更别说传话了。现在不仅亮了，还被阎王亲自点名，说明他身上出的事，已经惊动了地府高层。
而且……那句“速来判官殿”，听着像命令，其实是提醒。
地府从不无缘无故联系活人，尤其是他这种挂着“阵眼”身份、理论上早该注销户籍的家伙。
除非——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背靠锅炉外壳，金属冰凉，勉强压住体内乱窜的气流。右手悄悄摸向清洁车里的桃木剑，剑柄上的铜铃轻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老阎。”他在心里默问，“你这时候找我，是催债，还是通风报信？”
阴司牌在他胸口微微发烫，血字悄然变化，多出一行小字：**小心身边人，债不清，命难安**。
齐昭呼吸一顿。
“身边人”是谁？萧云璃？不可能。她虽然脾气炸，但至少不会背后捅刀。锅炉房里那个拖东西的玩意儿？也不像。那股气息阴冷归阴冷，但没杀意，倒像是在等他进来。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有人在暗处盯着他，而这个人，或许早就混进了他的日常。
他忽然想起陈世渊最近总在清晨出现在操场，西装笔挺，金丝眼镜反着光，笑得像个模范学生。还有顾明川派来的保安队，三天两头来查水电线路，每次都绕到他住的工棚附近。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奇怪，可连在一起，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齐昭。”萧云璃忽然拉了下他袖子，“你的玉佩……还在烫？”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布料底下确实还在发热。不止是玉佩，连阴司牌也持续发烫，两股热源隔着衣服互相呼应，像在打摩斯密码。
“没事。”他摇头，“可能是今天加班太久，身体闹罢工。”
她说不出话，只是把灭鬼器抱得更紧了些。充能条依旧微弱，估计再开两枪就得歇菜。但她没提离开，也没问下一步去哪，只是站他旁边，一步没退。
齐昭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不动声色地陪他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