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散得快，可压不住井口那股往上顶的劲儿。齐昭的手还挡在萧云璃面前，掌心发烫，像是刚从火炉里抽出来。他没动，也不敢让她动。
她喘得不对劲，胸口起伏像被人掐着脖子吊起来又放下去。耳环突然自己松了扣，飘起来半寸，悬在空中轻轻晃，发出一种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嗡声，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别碰它。”齐昭低声说，手指却已经搭上她手腕脉门。
话音未落，她脖子上的玉佩也离了皮肉，浮在胸前，和耳环拉成一条线，两件东西隔空共振，光晕一圈圈荡开，照得她脸色忽明忽暗。
齐昭瞳孔一缩。
这阵仗他见过一次，三百年前封印阴城那晚，守阵人信物合一时，天都裂了道缝。
“你听见什么没有？”萧云璃忽然开口，声音不像她自己。
“听见个鬼。”齐昭咬牙，“你现在给我清醒点，别被玩意儿带沟里去。”
她说不出话了，眼白开始泛红，视线直勾勾盯着前方——不是看井，是看某个不存在的点。她的嘴唇动了，无声地重复两个字。
齐昭看懂了。
**推你。**
他心头一沉。
下一秒，她整个人猛地一震，膝盖一软就要跪下。齐昭反应极快，左手一揽把她拽进怀里，右手甩出一张符纸贴她后颈。符刚沾衣，就被一股无形力道掀飞，打着旋儿烧成了灰。
“操。”他骂了一声，抬手就往自己胳膊上咬了一口，血腥味冲脑，神志瞬间清明。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这种级别的血脉共鸣，一旦接通前世记忆链，轻则失神三天，重则当场魂飞魄散。尤其是……尤其是她要想起那一幕。
他一把抓住她肩膀，用力摇：“萧云璃！现在是二零二四年！你穿的是马丁靴不是战甲！你收藏耳环是为了搭配裙子不是为了祭天！”
她眨了眨眼，眼里的血丝退了一分。
还不够。
齐昭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桃木剑，在掌心划了一道。血顺着剑柄流下来，滴在地上发出“滋”的一声，像是盐撒进伤口。
他把血抹在她眉心，声音压到底：“听着，我是齐昭，活人一个，工资每月三千八，抽烟抽红塔山，做梦都想涨薪。我不是什么阵眼，更不是你要献祭的替死鬼——你要是敢认错人，我坟头草都能气得竖起来！”
她浑身一抖，终于回过神来，大口喘气，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我……我看到……”她声音发颤，“我在井边，拿着剑，你在我面前……我说……”
“别说。”齐昭打断她，语气硬得像铁，“那都是旧录像带，卡碟了才会重播。你现在是谁？你是青梧学院最能惹事的校花，上周刚因为食堂没鸡腿砸了窗口玻璃。记住了吗？”
她愣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抖：“你连这事都知道？”
“全院通报，写得清清楚楚。”他松了口气，手却没松开她肩膀，“下次砸记得叫我一起，我也恨那个打菜手抖的大叔。”
两人还没缓过劲，头顶那对耳环和玉佩突然同时震了一下，嗡鸣声陡然拔高，像是金属片在高速旋转。紧接着，它们朝彼此靠拢，越靠越近，最后“咔”地一声，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一道红光炸开。
齐昭本能地抬手去挡，可光太快，直接钻进她眉心。她闷哼一声，仰头倒下，被他一把抱住。
“萧云璃！”
她眼睛睁着，却没有焦距，嘴里开始念一段谁也听不懂的话，语调古拗，尾音拖得老长。齐昭听得头皮发麻——这不是现代汉语，也不是任何方言，是三百年前镇魔司内部才用的封印咒言。
他正要再动手掐她人中，忽然感觉怀里一轻。
玉佩和耳环合成一体后，竟自行脱落，慢悠悠往下坠。
齐昭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上玉面，边缘一道棱角划过皮肤，血珠立刻冒了出来。他本想缩手，可那滴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啪地一下渗进玉里。
玉佩猛地一烫。
紧接着，里面浮出一道纹路，弯弯曲曲，像蛇又像锁链，闪了一下就消失。
齐昭盯着那地方，脸上的嬉皮笑脸一点点褪了干净。
他知道那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