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敲击声停了。
齐昭没动,手指还插在裤兜里捏着那半包红塔山。烟盒边角有点软了,像是被汗水泡过。他低头看了眼掌心——上一章划的口子已经结痂,但血痕还在,暗红一圈绕着手纹走。
萧云璃站在他侧后半步,呼吸比刚才稳了些,可手一直没松开玉佩。她刚想开口,齐昭抬手拦住。
“别说话。”他嗓音压得低,“听脚下。”
地面没动静,可鞋底传来一丝震感,像有人在地砖下面轻轻拍掌。一下,两下,节奏和刚才井底的敲击完全对不上。
“不是鬼。”他说,“是信。”
下一秒,工装裤兜突然发烫。齐昭皱眉,伸手进去一摸,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巴掌大,四角磨损,正面印着一行褪色黑字:**往生河渡船票·单程**。
背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地图,起点标了个“X”,正好是他们现在站的位置;终点是个三角形,写着“浮桥三段”。
“谁塞的?”萧云璃凑过来。
“不知道。”齐昭把票翻来覆去看了遍,“但能摸到它的人,要么疯了,要么就是不想活了。”
他这话没开玩笑的意思。正常人看不见这玩意儿,更别说往别人口袋里塞。上次有人干这种事,还是三百年前一个喝醉的判官,结果第二天就被扔进油锅炸成了脆骨。
萧云璃盯着那张票,忽然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种东西?”
齐昭咧了下嘴,没答。他把票折成小块塞进内袋,顺手从腰间解下墨斗线,在地上快速拉出一道符界。红线刚落地,空气中就飘出一股焦味,像是塑料烧糊了。
“走。”他转身就往教学楼后山走,“再站这儿,等会连票钱都得自己掏。”
“等等!”萧云璃追上去,“你就凭一张破纸决定乱跑?万一这是陷阱呢!”
“当然是陷阱。”齐昭头也不回,“但问题是,它写的是‘单程’。阎王那老东西抠门得很,从不搞亏本买卖——既然敢发票,说明有人付了钱。”
“谁付的?”
“我欠他三百年工资。”齐昭点了根烟,火光一闪而灭,“估计是拿这个抵账了。”
山路越走越窄,两边树影交错,枝叶刮在马丁靴上沙沙响。萧云璃几次想问点什么,都被齐昭用眼神止住。她注意到他右手一直贴着腰间桃木剑,指节微微发白,像是随时准备拔剑。
半小时后,他们踩上一条干裂的河床。泥土龟裂成蛛网状,裂缝里渗着灰雾。齐昭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依次摆在脚前。
铜钱落地,瞬间变黑。
“到了。”他说。
雾中缓缓浮出一点轮廓,起初像个漂浮的灯笼,接着是船头,然后是一叶窄舟破雾而来。撑船的是个穿蓑衣的老头,斗笠压得很低,左手握着一截发黄的骨头当桨。
齐昭眯起眼。
那骨头他认得——腕骨带缺口,是当年他在乱葬岗丢的。后来有次梦里见过,被人串成风铃挂在尸堆顶上。
“老东西。”他开口,“几年不见,改行当船夫了?”
蓑衣人没应声,只是将船靠岸,骨桨敲了敲船帮,发出空洞的响。
“你说是阎王派你来的?”齐昭没动,“他人呢?”
“再闹就把你俩丢进无间地狱。”老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废话真多。”
齐昭笑了:“这话说了三百多年了,腻不腻?”
他回头看了眼萧云璃:“待会上了船,不管看到什么都别碰水,也别答应任何名字。要是听见有人叫你,就当放屁。”
“这么邪乎?”
“这不是旅游团。”他拽她上前一步,“这是冥府滴滴,司机还是个死透了的。”
两人刚踏上船,脚下土地骤然变化。干涸的河床瞬间化作幽绿水面,波光荡漾,倒映出他们的影子——却不是现在的模样。
齐昭看见自己浑身缠满铁链,沉在水底,双眼闭着,嘴角有血丝;萧云璃则端坐井边,银发垂地,手里抱着一把断剑,身上是染血的铠甲。
“别看!”齐昭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眼前发亮。他反手抹了口血在萧云璃眉心,“你是萧云璃,十九岁,上周偷吃食堂辣条被宿管抓现行,不是什么战神转世!”
她眨了眨眼,脸色恢复几分。
齐昭掏出三枚铜钱,甩进河里:“阳寿未尽,借道不行!”
铜钱浮在水面,滴溜溜转了三圈,才慢慢下沉。
摆渡人冷笑一声,抛来一根麻绳。齐昭接住,系在船头铁钩上,拉着萧云璃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