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开始动。
骨桨划过水面,没有水声,只有一阵细微的铃响,像是风吹枯骨。齐昭盯着河面,手一直按在桃木剑上。萧云璃抱着玉佩,低声问:“你说……我们真能回去吗?”
“回不去也得回。”齐昭吐了口烟,“我工位抽屉里还有半包饼干,不吃浪费。”
船行至河心,水面忽然翻涌。数十只惨白的手破水而出,指甲乌黑,直扑船尾——目标正是萧云璃脖颈间的玉佩。
齐昭早有防备,甩手两张阴雷符贴上船舷。轰地两声,火光炸开,鬼手缩回水中,留下几缕焦臭。
“老鬼!”齐昭冷眼看摆渡人,“你说奉命行事,可阎王啥时候这么好心送人过河?这趟是谁付的冥币?”
摆渡人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青灰色,边缘有裂痕,正面刻着一个“齐”字。
齐昭瞳孔一缩。
那是他前世掉在阵眼里的东西,本该随肉身焚毁。怎么会在这儿?
“你留着它干嘛?”他声音低了几分。
“等人来取。”摆渡人淡淡道,“等了三百年。”
齐昭没说话,伸手想去拿。指尖刚触到玉面,整块玉突然发烫,表面浮现出一道扭曲纹路,像锁链又像蛇形印记。
和之前激活的契约印一模一样。
但他这次没流血。
“看来你记得。”摆渡人收起玉佩,重新塞进怀里,“那就别装失忆了。”
齐昭扯了扯嘴角:“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摆渡人冷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船只载你们两个?为什么玉佩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合体?为什么井底开始敲墙?”
他顿了顿,骨桨指向远处浓雾:“因为你回来了。阴城要醒了。”
萧云璃听得一头雾水,攥紧玉佩问:“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齐昭没理她,只盯着摆渡人:“所以你是谁?真只是个船夫?”
“我是谁不重要。”老头声音忽然低下来,“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再跳一次。”
空气凝了一瞬。
齐昭喉头动了动,终是没说话。
船继续前行,雾越来越厚。忽然,前方水面浮现一段浮桥,由无数白骨拼接而成,横跨两岸,尽头隐在黑暗中。
“多此一举。”齐昭冷笑,“你明明可以少划十里路。”
摆渡人没回应,只是默默将船靠向浮桥一侧。
就在船身即将接触桥基时,齐昭猛然抬头。
桥墩底部,挂着一只小小的风铃——七颗牙齿串成,正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他认得这个。
三百年前,他亲手挂在副将坟头的遗物。
“原来是你。”他声音很轻。
摆渡人依旧背对着他划桨,肩头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别说了。”老头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快到地方了。”
齐昭没再追问。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桃木剑,剑柄沾了河水,有些滑。他用力握了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萧云璃忽然拉了拉他袖子:“那边……是不是有人?”
雾中确实有个影子,站在浮桥尽头,穿着黑色长袍,看不清脸。
齐昭眯眼望去,下一秒,整个人僵住。
那人身形、站姿、甚至抬手的方式——
和他自己,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