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一脚踩上浮桥的石板,脚底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像是踩进了冬天的井水里。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萧云璃跟在身后半步远,呼吸比刚才重了些。
“别停。”他低声说,“这桥不是给人走的,是给魂过路的。”
话音刚落,桥面边缘的白骨缝隙里渗出一丝黑雾,贴着地面向他们脚踝爬来。齐昭抬脚,工装鞋底碾过那团雾气,发出轻微的“滋”声,像烧红的铁块碰上了湿布。
萧云璃忽然打了个寒颤,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她刚要开口,齐昭已经伸手拦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她一步都迈不出去。
“别碰它。”他说,“你现在碰什么,都会被记住。”
她愣了一下:“被谁?”
“盯着我们的人。”齐昭眯起眼,目光扫过桥头那只七颗牙齿串成的风铃。风没动,铃也没响,可他右手虎口处的旧伤突然抽了一下——那是三百年前被人用断剑划开的痕迹,早就愈合了,但从那晚起,每逢阴气重时就会发痒。
他没解释,只是从腰间解下墨斗线,在两人脚边绕了一圈,轻轻一弹。红线绷直的瞬间,桥面的黑雾猛地缩回缝隙,像是被烫到的蛇。
下了桥,地面又变回干裂的河床。远处雾气渐淡,青梧学院后山的轮廓隐约可见。齐昭脚步没停,一路穿过林子,直到看见第一盏路灯才停下。
灯泡闪了三下,熄了。
“有人看着。”萧云璃低声说。
“一直都有。”齐昭掏出烟盒,抖出一支,却发现滤嘴已经被汗浸软了。他索性把烟咬在嘴里,不点,“刚才那船夫……不对劲。”
“哪不对劲?他不是阎王派来的吗?”
“阎王派谁都不会派个认得我骨头的人。”齐昭冷笑,“而且他收的不是冥币,是我的东西。”
他没再多说,转身往图书馆方向走。路过配电房时,脚步一顿。这地方原本是废弃的,墙皮剥落一半,门锁锈得快要掉下来。可现在,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微弱的蓝光,像是从里面照出来的。
“你感觉到了?”他问。
萧云璃点头:“耳朵里有点嗡,像有人在念什么东西。”
齐昭从裤兜里摸出半截粉笔,在门框上画了个符。粉笔刚落下,墙上的影子突然扭曲了一下,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眼睛位置是两个黑洞,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在说话。
三秒后,灯光恢复,影子消失。
“果然是活人法阵。”齐昭把粉笔头扔了,“有人拿咱们当信号塔使。”
他退后两步,从怀里抽出桃木剑,用剑尖挑起一缕墨斗线,在地上快速勾勒出反窥阵的轮廓。符线刚连成闭环,地上的灰烬突然自动聚拢,拼成一个“井”字。
“又是古井?”萧云璃皱眉。
“不是指向地点。”齐昭盯着那字,“是提醒——有人在用封印阵做中转站。”
话音未落,她耳畔的嗡鸣声陡然加剧,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跪倒。齐昭一把扶住她,顺手拍了下她后颈,动作干脆利落:“忍住,他们在试连接你的脑子。”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插在地上点燃。火光摇曳中,那股低语终于退去。
“谁会这么干?”她喘着气问。
“穿西装的那位。”齐昭吐了口烟,“学生会主席,最近总爱在表彰大会上鼓掌的那个。”
他没明说,但心里已经清楚——陈世渊不是普通宿主,他是故意让人发现他在监视,好引他们往陷阱里走。
当晚十一点二十三分,齐昭翻进学生会办公室的窗户。屋里没人,桌椅整齐,奖杯擦得发亮。他径直走向保险柜,用桃木钉撬开锁芯,拉开抽屉。
水晶球静静地躺在丝绒布上,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