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踩碎的那块地砖还没来得及弹起，脚底就传来一股钻心的震颤。
他没停，也没回头看。身后那口古井像是被人从地底下狠狠踹了一脚，轰然炸开的瞬间，整片校园的地面都跟着抖了三抖。黑雾像烧沸的油一样喷涌而出，裹着铁锈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臭，在空中扭成漩涡。几条粗粝的锁链破土而出，哗啦作响，像活蛇般在半空甩动，钉进教学楼外墙时溅出火星。
“卧槽。”齐昭低骂一句，顺手把萧云璃往怀里一拽，滚身躲过横扫而来的链尾。那玩意擦着他肩膀掠过，工装服当场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
萧云璃被气浪掀翻后一直没完全清醒，脑袋晕得像刚坐完十圈旋转木马。她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却按到了一片湿泥——那是从井口漫出来的黑水，黏稠得不像雨水，还冒着细小的气泡。
“别碰！”齐昭一把扯开她的手，顺势将她拽到自己身后。他从腰间抽出桃木剑，剑柄一转，反手就是一记横劈。前方扑来的黑雾被斩出一道裂口，隐约露出里面扭曲的人形轮廓，嘶吼一声又缩了回去。
“你他妈能不能别每次出事都站C位？”他一边骂，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符纸拍在她肩头。符纸贴上去的瞬间，她脖颈上的玉佩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萧云璃终于找回点意识，抬头看向古井方向。那一眼，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井口上方，黑雾凝聚成一条巨蛇虚影，盘踞如山，九个头颅依次昂起，每一个都生着赤红的眼珠，鳞片泛着金纹，像是用熔化的铜液浇铸而成。最中间的那个头缓缓转向他们，嘴角咧开，竟露出一个人类才有的冷笑。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萧云璃声音发紧。
“是你家老对家的祖传图腾。”齐昭咬牙，“陈世渊那孙子不是分身作祟，是他体内那枚权臣印的本源提前醒了。这口井压的是阴城第一道封印，现在炸了，等于给人家递了把开门钥匙。”
话音未落，九头蛇中央的主首猛然张口，一道黑风直冲而来。齐昭抬剑格挡，却被劲风掀得连退三步，脚跟磕在花坛边缘，差点摔倒。
“跑！”他一把抓住萧云璃手腕，拉着她就往东边冲，“教学楼东廊有残阵线，能挡它一会儿！”
两人刚起步，地面又是一震。一根锁链贴着水泥地窜出，像毒蛇扑食般直取萧云璃脚踝。齐昭反应极快，反手扯下墨斗，“啪”地一声弹出朱砂准线，正中锁链中段。那链子顿时一歪，撞上路灯杆，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你这破墨斗还能当武器使？”萧云璃边跑边喘。
“我这叫资源再利用。”齐昭回嘴，“你以为我天天修水管是白干的？术法也得讲性价比。”
他们冲过一片草坪，身后黑雾翻滚不休，九头蛇的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九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每一次呼吸，空气都变得更冷一分，肺里像塞了冰碴子。
“你说……它为啥不直接下来追？”萧云璃牙齿打颤。
“它不能离井太远。”齐昭喘了口气，“权臣印借的是封印之力显形，真身还在沉睡。现在只是投影闹事，但够恶心人了。”
话刚说完，又是一道锁链从斜地里钻出，直奔萧云璃后背。齐昭猛地将她往前一推，自己侧身翻滚，链尖擦着肋骨划过，工装服破了个洞，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我靠！你是不是故意的？”他龇牙，“刚才那一下可不轻。”
“我又不是故意让你受伤的！”萧云璃回头瞪他。
“那你下次被锁链抽飞的时候，记得提前喊一声‘我要倒了’，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齐昭一边抹掉嘴角渗出的血丝，一边重新握住剑柄。
他们已经冲到了教学楼东侧的长廊下。这里的地面上隐约能看到几道浅浅的刻痕，像是多年前被人用利器划出的线条，早已被风雨磨平大半。齐昭一脚踩在其中一道上，低声念了句什么，那些刻痕突然泛起微弱的青光。
“残阵还能用。”他松了口气，“至少能撑几分钟。”
萧云璃靠在墙边喘气，手扶着胸口，玉佩还在微微发烫。她低头看了眼，发现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震出来的。
“这玩意……不会要炸了吧？”
“不会。”齐昭摇头，“但它在提醒你，血脉共鸣越来越强了。再这么下去，你可能会被记忆碎片拖进去，跟上次做梦不一样，这次是真回不来了。”
“所以你现在是嫌我拖后腿？”她瞪他。
“我是嫌你命太硬，死了我都得下去捞你。”齐昭瞥她一眼，“上次在往生河，摆渡人说‘你回来了’，你知道我听见那一刻心里怎么想的吗？我想，完了，这小祖宗真是阎王亲点的麻烦精。”
萧云璃愣了下，随即哼了一声：“那你干嘛还管我？”
“我不帮你，谁帮我演苦情男主？”齐昭咧嘴一笑，眼角却闪过一丝疲惫，“再说了，你要是没了，我上哪找第二个敢拿高跟鞋砸鬼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