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头顶的裂缝斜劈下来，照在齐昭脸上像一记耳光。他眯了下眼，手还撑在最后一块石板边缘，指节上沾的灰混着血，在光线下泛出暗红。
萧云璃紧跟在他身后，膝盖蹭着粗糙的岩壁爬上来，嘴里骂了一句听不清的方言。她刚想站直，却被齐昭猛地拽回地上。
“别动！”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是警告，是本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腰间的铜铃突然响了一声——不是风吹，也不是碰到了石头，就是自己震了一下，清脆得瘆人。
紧接着，他握在右手的半截桃木剑，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没有外力，没有碰撞，就像一根熬到头的老骨头，咔地断成两截。木屑飘下来，落在他掌心那道未愈的烧痕上，刺得生疼。
铜钱也掉了。
三枚压在剑柄下的古钱滚出来，在地面弹了两下，停在两人之间。月光照上去，铜面忽然泛起一层暗红，像是被谁用血描过一遍。
“齐氏亡，阴城出。”
字浮在铜钱上，歪歪扭扭，像是有人拿指甲生生抠进去的。每一个笔画都带着腐气，阴冷得能钻进骨头缝里。
萧云璃瞳孔一缩，下意识伸手去捡。
“别碰！”齐昭一把拦住她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骨头捏碎，“这玩意儿现在认血，你碰一下，它就锁你命门。”
她甩开他：“那你刚才还拿着？”
“我命硬。”他咧了下嘴，笑得比哭还难看，“而且我姓齐，它优先咬自家人。”
他说着，弯腰用左手去拾铜钱，指尖刚触到边缘，一股寒意顺着指骨往上爬，整条手臂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他咬牙忍住，把铜钱翻过来——背面也刻着同样的字，更深，更狠。
这不是诅咒，是倒计时。
他抬头看向四周，通道狭窄，岩壁湿滑，头顶的裂缝还在缓慢扩大，碎石时不时往下掉。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铁锈混着陈年香灰，闷得人脑仁发胀。
“老陈。”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通道里撞出好几道回音，“你躲哪儿呢？装神弄鬼有意思吗？”
没人回答。
但下一秒，他的口袋又震了一下。
不是手机，是他贴身收着的那枚阴司牌。阎王上次塞给他的保命符，此刻正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烙铁。
他没掏出来，反而把三枚铜钱塞进烟盒，用最后半包红塔山裹紧，塞进工装裤兜。烟草味混着阳火气息，勉强压住了那股阴冷。
“你干什么？”萧云璃盯着他。
“让它闭嘴。”他冷笑，“诅咒也是信息，传得多了，自然就有漏洞。我不让它说话，它就只能干瞪眼。”
她还想问，忽然闷哼一声，扶住胸口。
玉佩裂了。
一道细纹从双鱼纹中央蔓延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更诡异的是，裂缝里渗出一滴金红色的血，顺着她的手指流下来，滴在地面。
血没散。
反而像活了一样，沿着地势缓缓爬动，直奔那枚被埋进烟盒的铜钱。
齐昭脸色变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徒手抓住玉佩，掌心直接按在裂缝上。血混在一起，他的红，她的金，交融的瞬间，空气中浮现出一道残缺的阵图虚影——古老、扭曲，像是三百年前封印初成时的模样。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还真来这套。”
这哪是什么家族诅咒，这是借命还运的邪阵。齐家血脉将尽，阴城自动解封；可若守阵人先死，封印一样崩塌。他们俩，一个是钥匙，一个是锁芯，谁先碎，谁就是祭品。
“你懂这个？”萧云璃喘着气问他。
“懂个屁。”他盯着那阵图，“但我猜得出谁想这么干。”
话音未落，通道四壁突然传来一阵低频震动，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鼓，又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爬行。碎石开始跳动，尘灰簌簌落下。
然后，声音来了。
“齐昭。”
是陈世渊的声音。
但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左、右、前、后，头顶，脚下，全都是他的声音，层层叠叠，像是被什么设备无限循环播放。
“你当年推她入阵，是为了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