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昭的呼吸贴着她的肩胛,一下比一下浅。萧云璃没动,任他靠着,手指却悄悄掐进了掌心。她知道他还醒着——死都不肯闭眼的人,哪会轻易睡过去。
古井边缘那道细缝还在微微搏动,像条被踩住七寸的蛇,不甘地抽搐。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划破的手掌,血已经凝成暗红的痂,可那股从裂缝里渗出的阴冷,依旧顺着地面往膝盖爬。
“起来。”她推了他一把,“还没完。”
齐昭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像是在梦里被人踹了一脚。“让我再躺会儿……就五分钟,地府打卡也能迟到一次吧。”
“你再不动,我就用剑柄敲你头。”
“哎哟,暴力女工头又来了。”他勉强撑起身子,手臂一软,差点栽回去,“你说咱俩这算不算工伤?半夜封井,没有加班费也就算了,连盒饭都没得领。”
她没接话,只是把剑横在膝上,指尖按住剑脊的双鱼纹。那纹路还在发烫,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
齐昭喘了口气,伸手摸向怀里。桃木剑的残片还在,边缘已经被他的血浸透,黑一块红一块。他咬了下舌尖,疼得眉头一跳,总算清醒了些。
“行吧。”他嘟囔,“最后一单,干完收工。”
他撑着地面,一步步挪到井口。膝盖压进碎石,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没管,只是把残剑举到头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爹干的烂事,总得有人收尾。”
萧云璃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抬手划开另一道口子,血滴进裂缝的瞬间,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一道褪色的阵纹从尘土下浮现,像是被谁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幽光顺着纹路蔓延,像老电视开机前的雪花线。
“成了。”她退后半步,“接下来,你的事。”
齐昭点头,把残剑对准阵眼中心,猛地扎下。
“齐氏血脉,承命归位!”
轰——
整座井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人从内部攥紧。黑气从缝隙里倒灌回去,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地面裂开几道细纹,又迅速合拢,像是大地在吞咽什么不该吐出来的东西。
他跪在地上,手还死死抓着剑柄,指节泛白。可右臂上的黑斑已经开始褪色,像墨汁遇水晕开,青黑色的血管一根根消失,皮肤底下那种蠕动的感觉终于没了。
“师父……”他喃喃,“我不是怪物了。”
脑子里忽然响起一句话,苍老,沙哑,带着临终前的喘息:“昭儿,镇魔不在死,而在心。”
他愣住。
三百年来,他一直以为封印就是献祭,就是把自己填进去,换片刻太平。他爹这么干过,他师父也这么准备让他干。可现在他明白了——真正的镇魔,不是死,是活着守住它。
心头那块压了十几年的石头,咔地裂了。
他没动,只是慢慢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滴泪砸下来,落在灰土里,晕开一小圈深痕。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没哭出声,肩膀也没抖,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像是憋了太久的闸门终于松了栓。
萧云璃蹲下来,离他很近。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拇指抹去他脸上的灰和泪。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他抬头看她,眼睛还是红的,但不再是那种鬼化的血色,而是熬得太久、伤得太狠的疲惫。
“小祖宗别闹。”他想笑,声音却哑得不像自己的,“我这形象,全毁了。”
“你本来就没啥形象。”她冷冷回了一句,指尖却还在他脸上,没收回。
“也是。”他咧嘴,“我就是个修水管的,天天接脏活,还得被你骂骗子。”
“那你现在不哭了?”
“哭完了。”他吸了下鼻子,“情绪管理大师上线,下一单随时开工。”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刚才那一句‘我会先跳’,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他一愣。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声音低了些,“你从一开始,就想把自己塞进去,对不对?”
“哪能啊。”他摆手,“我要是真跳了,谁给你报销烧烤?”